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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寄庐———艺韵重现
今春的一个下午,雨下得很大,整修中的西山路泥泞难行。拐进一条叫“金沙港”的小巷子,我寻找着京剧名耄盖叫天的故居。
两扇斑驳的木门无精打采地半掩着,外墙上凌乱地刷着层惨白的水泥,穿过那条狭长的过道,是一间红砖外露的小房子,突兀地依附在黑瓦斜檐的厢房外面,一看就是后来搭建上去的,曾经开阔的青石板天井已被这样的临时建筑占掉了一大半空间,就连最中央部分也未能幸免,搭上了个小凉棚。不大的院子里挤着26户人家,随意乱拉的电线贴着木柱裸露在空气中,而柱子几乎已被白蚁蛀空。若不是外墙脚的界石上还清楚地标着“百忍堂张界”,我不敢相信这就是传说中幽雅深邃的“燕南寄庐”。
转眼就到秋天,几天前,我们再次来到燕南寄庐,景色已经不与旧时同了。
心旷神怡地走过杨柳夹岸、湖光照面的杨公堤,来到金沙港,而今的金沙港早变得明净秀丽,好一个幽静的江南民居。而藏于这条巷中的盖叫天故居也已恢复了旧日模样。
望着石门上苍劲有力的“燕南寄庐”四字,我突然想起浙江省小百花越剧团的蓝玲老师是这样描述其15岁时第一次去盖叫天先生家情形:
“推开两扇乌沉沉的黑木大门,穿过一条狭长的过道,就是前厅。一进门,可把我惊呆了,浅黄色的瓷马在阳光下泛着光晕,黑褐的铜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四周墙上,挂满了各色字画。而盖老,就站在厅后青石铺就的院落里,为我们展示武松的‘金鸡独立’式亮相如何才能做到完美,教导我们做人演戏都要执著。在盖老家,我生平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艺术;是盖老,指引我在艺术的道路上坚持走下去。”
这个被蓝玲老师念了五十年的艺术圣地在此之前已经荒废了近四十年,可是因为西湖综合保护工程的实施,曾为“江南活武松”——盖叫天一生艺术成就见证的盖氏老宅立即受到高度重视,作为杭州宝贵的文化遗产受到妥善保护,就那么从春到秋的短短几个月,那座艺术宅院奇迹般地复其旧时颜。
金沙港———酒魂归兮
从盖叫天故居出来,故居门前的那条金沙溪也不再春天时的脏模样,湖西保护中,这溪已被重新进行了开挖,而今的溪水在秋光笼罩中清冽喜人,隐约显出当年它作为古杭州酿酒取水之源时的风貌。
说起杭州,人们马上就会想到茶,殊不知,古杭州有着长达几百年的辉煌“酒都”史。“酒都”盛名得益于杭州有好水,而金沙溪,这条水量非常充足的酿酒取水之溪,曾是为西湖提供水源的上游三条河流之一,是西湖酒文化的“母亲溪”。
金沙溪的溪水和西湖水当年都是用来酿酒的,据说,用这秀水酿的酒,风味独特,唐代杭州的酒甚至比西湖更来得有名。白居易名篇《杭州春望》有一句“表旗沽酒趁梨花”的诗句,所谓“趁梨花”,正是当时用西湖水酿造的杭产名酒,因为是在每年春天梨花盛开时酿制,故得此芳名。传说中,这位好酒的才子经常醉醺醺地沿溪回县衙,途中趁着酒兴吟些许佳句,看来,中国文学史该为杭州美酒添上浓浓一笔。
在西湖综合保护工程开始之前,金沙溪其实已逐渐被淤塞了。最近十年,只有在雨水期,金沙溪才难得一见溪流潺潺的景色,其他时间河床大都干涸着。
保护工程实施后,金沙溪及西湖上游源头已严禁采集地下水,同时把部分经过处理的钱江水分流进金沙溪,使金沙溪重现绿水金沙之景。而且,金沙港路还恢复古名,成了赵公堤,堤旁就是南宋皇家酒坊的所在地———曲院风荷。
记者在曲院风荷中,发现了一座酒作坊,那是一座南宋酒文化纪念馆,现名为“荷香酒溢”。整个院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缸、酒坛。步入南侧的长廊,一块名为南宋酒文化的巨型东阳木雕出现在眼前。它的后面,则是12个古时酒作坊的场景,用蜡像还原酿酒的过程。
因为西湖综合保护工程,被人遗忘多年的古杭州“酒都”的文化遗迹终于得以重现。
后记:
这几个得到恢复的遗迹,在西湖纷繁的文化古迹中不过是沧海一粟。西湖还有着以灵隐寺为代表的源远流长的佛教文化;还有光彩照人的名人文化,白居易、苏东坡、岳飞、沈括……这一长串名单,几乎每个都曾在史书上刻下深深一划;此外,湖畔的建筑文化也是独具特色,它们与西湖山水融为一体,如三潭印月的水上建园、西泠印社的依山小筑,都属海内孤例。另外杭州的茶文化、饮食文化、民俗文化、神异传说也多不可数。西湖综合保护工程就是要让这些古迹在杭州更好地延续下去:让每个名人都能安然留下印迹,前面提到的盖叫天故居的恢复就是个典型例子;每一处古建筑都很好地得到修葺保护,与西湖山水更融合;让每一脉民间文化都好好延续,比如梅家坞如今都已成了茶文化的代名词……
再次走在花红柳媚的杨公堤上,南望,重建了的雷峰塔昂然地诉说着千古传说;北看,书翰墨香的西泠印社正为迎接它的百年华诞重新装修着;再回看身后古韵怡然的金沙港,这样的西湖,怎能不让人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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