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笔糊涂账，老百姓看不见，也查不到。”
“就算干了好事，群众也不领情，总觉得你得了好处。”
一边是群众不明白，一边是干部很委屈。在许多乡村，由于集体资金、资产、资源的运作不公开不透明，干群矛盾突出、村级组织不稳的现象频发。
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加强农村集体“三资”管理。因地制宜探索集体经济多种有效实现形式，不断壮大集体经济实力。山东章丘市先行一步，在保持所有权、使用权、审批权、受益权不变的前提下，由乡镇代管村集体的资金、资产、资源、公章、档案。新的管理模式能否让农民满意？带着疑问，我们走进章丘市农村一探究竟。
账目清了，给群众一个明白
村集体有多少钱、花了多少钱，村民可实时查询
每到月初，白云湖镇苏码村的村务公开栏里都会贴着几张满是数字的A4纸，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村集体上个月的每一笔收入和开支。
“得个空就来瞅瞅，有啥不明白的当面就能问。”作为村民代表，于德申格外关注村里的账目情况。“要是搁在以前，村集体到底有多少钱、花了多少钱，咱老百姓可搞不清楚，也不放心。”
苏码村曾是出了名的乱村，村“两委”班子多年来一直不稳定。2005年，长期在外打拼的袁世忠返乡任支部书记，面前摆着的是一个“烂摊子”。“生产队时期的很多东西还在账上挂着，扯不清道不明，症结就是农村‘三资’管理不规范，村里的财务不公开不透明。”
1993年，章丘市在全国率先推行“村账乡管”、“会计委派”等制度，规范农村财务管理。2002年，章丘市又投资650万元，在20个乡镇(街道)设立了“农村集中记账服务中心”，代管村属资金、账目，并逐步建成涵盖全市农村的、现代化的、市镇联网的农村经营管理系统和图像监控系统。
“最初是以记账为主，监管针对的是农村的资金。”章丘农业局副局长刘勇说，2009年，章丘进一步拓展农村记账中心的功能，创建了以“资金管理、资产管理、资源管理”等为主要内容的农村“三资”管理系统网络平台。“群众可实时查询，真正确保对村集体经济的知情权。”
为确保查询信息的准确性，章丘又实施了一项大的配套工程——对农村集体“三资”清产核资，真正摸清各村的“家底”。2012年初，接到市里分派的任务，白云湖镇农村“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主任苑兆红没少着急上火。“中心就五六个人，面对着22个村，可耕地、宅基地、办公室等，要测绘要核销，工作量太大了，而且一些陈年旧账都是历史遗留问题，解决不好还可能导致不稳定。”
用了5个多月的时间，章丘市终于完成了全市908个村的清产核资工作，资金、债务、固定资产等村里的家底被彻底弄清。值得一提的是，全市清产核资工作未引发一起上访案件。
权力小了，还干部一个清白
少了猜疑和矛盾，多了理解和支持
别看“村官”官不大，权力却着实不小。
一条车辆川流不息的公路，将普集镇普中村分隔开来。从上世纪80年代起，普中村就敏锐地发现了公路沿线的商机，搞起了商业开发。那时候，工程包给谁来干、房子如何处置，基本上都是村“两委”说了算。
“比如说给建筑商结算，当支书的说要他下午几点来拿10万块钱，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在村“两委”干了33年，现任村支书兼主任的许庆海当过文书、会计、保管员，在所有的岗位上转了一圈。“村里有两本账，日常的收支是一本，还有一本就是盖楼的，其中有很多监管的死角。”
潜在的风险不言而喻。对于村干部来说，就算给老百姓干了事，也不一定能赚到好。“一个工程包出去，不管你贪没贪，老百姓都觉得你肯定拿了好处，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随着农村“三资”管理制度的不断完善，“村官”们的“婆婆”开始多了起来。村里的重大事项有监督委员会，财务有民主理财小组，公章、资金、资产、资源等全部由乡镇(街道)代管。章丘市还推出了村级民主决策的“五步议事法”。凡村级民主议事决策，都要按照党员群众建议、村党组织提议、村“两委”商议、上级党委审议、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五个步骤来进行。
“再想着一个人说了算，现在是行不通了。”在荷香苑社区干了18年的村支书，麻怀河手里彻底“没钱没权”了。“一开始的确不大习惯，但从心底里说还是这样好，不用担心老百姓在背后议论了，工作思路和工作方式都在变，把精力多用在为老百姓搞服务上。”
也有人提出质疑：村干部权力小了，干事创业还能全心全意？
在加强农村“三资”管理的同时，章丘市委、市政府也在不断改善村干部的待遇。除了固定的工资，章丘市按月为村“两委”成员发放几百元不等的补助。此外，包括医疗、养老在内的各种社会保障也在不断建立和完善，尽量让村干部后顾无忧。
如今，袁世忠已经连续两届担任苏码村村支书兼主任。“以前很多村因为干群关系紧张造成不稳定，发展也无从谈起。农村‘三资’管理产生的一大社会效益，就是还了干部一个清白，让老百姓对村‘两委’班子更放心，少了猜疑和矛盾，多了理解和支持。”
管理规范了，村里发展有后劲
避免一年花光十年钱，确保基层组织持续运转
200余亩的自然湖，再加上分散的小水塘，荷香苑社区光水面面积就有300余亩。一年下来，村里能收的承包费少说也有1万多元。按规定，承包合同不能为长期合同，承包费用也只能一年一收。
为什么要采取看似繁琐的承包方式？
对于记者的疑问，白云湖镇镇长张德顺这样解释，“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避免一年花光十年的钱。一届班子任期就三年，采取见年收钱的办法，村集体的收入才能不断流，而且可以促使村里根据自身财力安排各项公益事业，确保基层组织的持续运转，不会因为人员的变动而停滞。”
实施农村“三资”管理制度之初，一些村干部和群众也有顾虑：村干部想花钱不方便了，但是钱会不会被乡镇(街道)花掉？为此，章丘市明确一个前提，即农村“三资”的所有权、使用权、审批权、受益权不变，对村集体的资金、资产、资源、公章、档案，切实做到监管不越位、掌管不包办。
作为苏码村民主理财小组的成员，韩旭臣每月28日都要参与理财。“现在越来越放心，外人管账也能管得好，程序明白规范，老百姓觉得公道。”
在刘勇看来，农村“三资”管理目前突出的问题还是“管理”二字，未来重点在于如何发挥其最大效益。“最理想的状态，就是通过规范化的管理和合理的运作，让农村的资金、资产、资源活起来，在保值的同时实现增值，真正壮大村集体经济。”
依托“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章丘市建立了村级集体资产、资源集中交易中心，将大宗采购、集体经济承包租赁等涉及村集体经济事项纳入其中，严格实行招投标管理。乡镇(街道)成立法律服务小组，为村级资源处置公开竞价、经济合同等涉法事务提供法律援助服务。
记者采访中也注意到，由于农村“三资”管理涉及村集体大量的收支账目，涉及村级资产资源的经营运作，对于基层而言，面临的最大“瓶颈”是专业人才的匮乏。章丘市在2003年面向社会公开招聘、录用了83名会计，这些年来还组织会计和村民主理财小组成员培训2000余人次。但工作量大、工资待遇低，也使得人员流动性强的问题突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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