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咸阳邓村，关中平原最肥沃的土地，位于咸阳国际机场西北面约五六公里。其村史可追溯到东汉。
今年6月，就在这里，传说了千余年的唐代传奇女子上官婉儿，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重返”现实——她的墓葬在邓村被发现了。家喻户晓的婉儿，与迷雾重重的墓葬。这一消息在9月初公布后，成为继2010年“真假曹操墓”后，公众最为关注与追问的考古事件(本报10日、12日、13日均有追踪报道)。
前天，本报记者第一时间赶赴墓葬现场，深入墓穴发回大量图片；昨天，记者面对面专访项目发掘领队、陕西省考古研究院专家李明，听他解析这一事件中的各项细节。
在访谈中我们了解到，除婉儿的传奇身份之外，墓葬的一切，与公众的期待是有落差的。而对考古专家们而言，这也是一次又惊喜又沮丧的过程——完好无损的墓志明确地告知，这就是这位传奇女子身后的沉睡之地，但除了这块墓志，其它有价值的信息，少之又少。
公众高度关注下，陕西省文物局官方网站“汉唐网”微博已数次公开信息，所以原定于十日内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不再进行。在李明看来，本报的连续报道，也已基本解答了本次墓葬目前能够透露的全部信息。
而与远去的历史一般，墓葬里存在的种种疑问，因为缺乏足够信息，或许将成为“千古之谜”。这是一次怀着重重期待，却不得不坦然面对事实的追问。
狭长甬道神秘幽深
墓室只剩排排古砖
如今的邓村已不见庄稼，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崛起的空港新城。在当地人眼里，充满了另一种的生机。婉儿墓距离国道不远。记者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推门而入。乍一看，满目土黄，但这其中细微变化的深深浅浅的痕迹，就是专家们分辨解读古今的“机关”。
整个墓葬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狭长而深不可测。一个方方正正巨大的“洞”，位于墓葬尾端，这就是整个墓葬最大的部分——墓室，也是原本存放棺椁的地方，但在发掘过程中，没有棺也没有椁，只出现了一块不带任何信息的骨头。我们能看到的，只是一排排古砖。
“这就是这位奇女子的最终归宿？”心里边嘀咕边调转方向，走向墓葬的另一头，一个幽深狭长倾斜的墓道和甬道展现眼前，终于带来了几分神秘的“探险”感。
垫起脚尖，慢慢深入坡道，五个天井之上，正是此时咸阳高照的烈日，但坡道中的黑暗与凉意，却令记者悚然。甬道两边，各有两个黑洞般的壁龛——这是唐代流行的墓葬方式，用以放置陪葬品。这次出土了人形、马形的陶俑。
几十步后，终于在一片残砖与光影中，抵达墓室。墓志便是在甬道与墓室的交界处被发现的，这亦是唐代具有标志性的墓葬方式。
墓葬地处帝陵之侧
五方天井是高等级证明
在考古专家眼中，种种细节，都在说明问题。而其中，最值得留意的部分，不是阴森的墓道，也不是幽深的墓室，而是五个天井，它们直接指向了墓葬主人高贵的身份——
“古人将墓葬视为先人的‘阴宅’，而天井代表的，就是宅子里的‘院落’。院落越多，说明房子越大，墓主人的身份也越高。”李明说。
按照惯例，当时皇帝的墓葬，有七个天井，所以，对一位臣子或皇妃而言，五个天井已是最高规格。
目前所看到的五个天井，三个是发掘所得，靠近墓室的两个，则是考古时复原的，因为早已被严重毁坏。
而墓葬所处的区域，也在侧证着主人的身份高贵——这一代，位于古长安城北，自汉以来就是高等级墓葬区，北周、汉代的帝陵都在这里。
加上墓志上清晰的“昭容”二字，说明上官婉儿尽管因与韦后关系过密而被李隆基所杀，但仍以唐中宗嫔妃的身份入葬。
“昭容是正二品的女官。如果是戴罪之身，就不会这么葬。这说明，当时的掌权者最终对上官婉儿还是有一个判断的。”李明解释。
至于陵墓规模不大也不豪华，在专家眼里则不那么说明问题。“跟上官婉儿的身份相比，这样的规模确实稍微小了点儿，正常来说这个身份的墓应有四、五十米长(此墓是36.5米)，但这也因人和时代而异。最重要的是，规模并不等同于等级。五方天井是最为关键的等级证明。”
墓志成为揭秘最大关键
种种千年谜团或永远无解
在多日公众的关注与追问中，这样一位传奇女子的墓葬，应当如同她的故事般，充满了解读美貌、才华、情感、财富与权利的各种可能。
但实际上，一切与公众的期待有着不小的落差。墓葬中出现的文物与信息如此之少，没有电视剧里精巧可人的头冠、化妆盒或梳子，也没有贵重的金银财宝，基本上，只剩下被毁得面目全非的砖石黄土。毫无特征的遗存和程式化的墓葬，令专家们一度无所适从，甚至无法确定墓主人是男是女。
直至墓志的出现，明明白白地指向了上官婉儿。
按照专家推测，一切信息的丧失，源于有组织大规模的官方毁墓。
“墓被毁得非常彻底，整个墓室顶部塌了，墙壁也没保存多少，就连铺地砖也被揭起来了。这样的‘官方毁墓’，并不是头一遭，以前也有好几例，都是唐代的。”其毁坏的彻底程度，非古时一般的盗墓人所为。
“毁墓行为”究竟是何时、何因，也许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而同时，毁墓与久远的时代一起，带走了许多问题的答案，留给专家和公众许多个“永远无解”的谜。
比如，出土的一小块骨头，是不是上官婉儿本人的？
“体量太小，鉴定也未必会有结果。”更别说网友们热切盼望的上官婉儿面部复原图。
比如，婉儿的尸骨和棺椁究竟有没有过？又去了哪里？
“这一切就很难说了。有网友因此问，会不会是衣冠冢，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可能性非常小。”
再比如，壁龛内壁残余的一丁点白灰墙皮，上面是否曾经有过精美的壁画？承载了什么信息？
“目前留下的墙皮太薄了，不存在基础条件。而壁画想要保存得好，不仅要做基底，还要刷很厚的墙皮，比我们现在的墙皮都要厚。”
目前唯一最值得期待的，是专家们正在研究、尚未解密的墓志千字文。墓志志文为楷书，近一千字，由于墓志的题材限制，并未提到上官婉儿的作品和具体事件,仅记载墓主人的生平经历、婚姻及其家庭情况等。专家目前可以透露的是，上面的种种信息，基本与史书记载的婉儿故事是一致的。至于评价，因为墓志都很格式化，多采用春秋笔法，一般只会写好话。
当然，专家们也没有放弃更多的寻找。接下来，考古队还将在墓葬中继续清理工作，并寻找墓葬周边的更多信息——有没有相关石刻？或者墓园？
而这也是目前关于上官婉儿墓的最终解答。原定的新闻发布会将不再召开。
凡注有"浙江在线"或电头为"浙江在线"的稿件，均为浙江在线独家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或镜像；授权转载必须注明来源为"浙江在线"，并保留"浙江在线"的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