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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科学的种子在耐心的土壤中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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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8 09:04:42 来源: 浙江在线-浙江日报 周国辉

  当社会能容忍一位教授十年不发“热闹”的论文,能支持看似“无用”的探索,能尊重那些追问“为什么藻类会追光”的年轻人——到那时,诺奖不是被“等”来的,而是像熟透的果实,自然坠落。

  每年国庆假期后期,刚好是诺贝尔奖揭晓的时刻。自2015年屠呦呦获诺奖以来,国人对诺奖的关注明显增加,每年网络上的各种猜测也折射出这种期待。一个77年前就“站起来”的中国人,对世界基础科学最高荣誉抱有向往,并不是异想天开的事情。当时在获悉屠呦呦获奖后,我就情不自禁地写过一篇文章,题为《中国人还是可以做出一些事情来的》,发在《浙江日报》上。

  刚刚揭晓的2026年诺贝尔奖,又像一面棱镜,折射出科学最本真的光芒。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卡尔·戴塞罗思、彼得·黑格曼和格奥尔格·内格尔,表彰他们在光门控离子通道和光遗传学方面的发现;物理学奖则独享给弗朗西斯·哈尔岑,表彰他对冰立方中微子天文台的决定性贡献,以及发现源自天体的高能中微子。

  两个奖项看似相距甚远,却指向同一个真理:最伟大的科学突破,往往诞生于对根本问题的纯粹好奇,而非对短期功利的急切追逐。

  光遗传学的故事尤其耐人寻味。黑格曼和内格尔从一种不起眼的单细胞藻类中发现了通道视紫红质蛋白质,戴塞罗思则把它改造成可用光控制的神经细胞开关,使科学家能够以极高的精度研究大脑中特定神经元如何影响记忆、情感和行为。最初的问题其实很简单:藻类为什么会追光?从基础发现到成为神经科学的关键工具,跨越了二十余年。

  冰立方的故事同样如此。哈尔岑提出在南极的一立方千米冰层中布设光学传感器时,不少人觉得近乎幻想。这个探测器建设周期长、投入巨大,且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看不到“立竿见影”的应用。但正是这种不急于求成的坚持,让人类首次捕捉到来自太阳系外的高能中微子,开启了中微子天文学的新窗口。

  这两个故事再次告诉我们:科学回报常常滞后,但真正的突破并不来自“等奖”,而来自长期、专注、自由的探索。获奖只是世界对他们科研探索的一种肯定。

  这是否也让国人的“诺奖情结”有了更深的思考维度?这些年,我们常问“中国何时再拿诺奖”?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但或许更该问的是:我们是否给了科学家足够的耐心?是否营造了让好奇心自由生长的土壤?

  现实是,中国科技创新正在快速前进。2025年,我国基础研究经费占研发经费比重达到7.08%,创历史新高;2026年中央本级基础研究预算也继续保持较快增长。方向完全正确,但比数字更关键的是学术生态。当“非升即走”的压力让年轻学者难以从容布局长周期课题,当“三年出成果”成为隐性标准,当学术不端仍时有发生,谁还敢去做那些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才能验证的题目?如果戴塞罗思、哈尔岑那样的探索完全套用短期量化考核,很可能在早期就被判定为“产出不足”。

  当然,令人振奋的信号也不断出现。薛其坤团队在量子反常霍尔效应上的实验观测,被杨振宁评价为“诺奖级”成果,他也因此入选2026年“引文桂冠奖”。更意味深长的是,GLP-1主要发现者霍尔斯特在近期采访中说:“以中国大学和研究机构正在进行的工作质量来看,你们会达到的。没什么可担心的。”这句话既是肯定,也是一种提醒:达到,但不必焦虑。

  科学突破从来不是简单“规划”出来的。从相对论到青蒿素,从光遗传学到冰立方,它们或源于黑板上的思想实验,或来自古籍中的偶然一瞥,或起于对藻类为何追光的朴素追问。我们能做的,是让土壤更肥沃,而不是规定种子何时开花。

  今天的中国正处在科技崛起的关键阶段。也许,我们该把“何时拿诺奖”的追问,换成“今天还要给科学家什么”的反思。当社会能容忍一位教授十年不发“热闹”的论文,能支持看似“无用”的探索,能尊重那些追问“为什么藻类会追光”的年轻人——到那时,诺奖不是被“等”来的,而是像熟透的果实,自然坠落。

  让科学的种子在耐心的土壤中生根。而耐心不是口号,要切实体现在评价、经费和容错机制里。这或许是2026年诺奖季给我们最重要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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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阎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