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辫”超级电容电车在车站充电。沈家善摄

　　电车没有“辫子”？这似乎有点不可思议。

　　差不多100年前，当拖着“辫子”的第一辆有轨电车驶上南京路，万人争睹，就此，“叮叮当当”的声音，与“辫子”成为上海的一道独特风景，锁进城市的记忆；

　　而今，城市将有这样的新记载：公交电车可以无需“辫子”，无需凌乱的“蛛网”，“红娘”牵头，产学研结合8年自主创新终出硕果，这种叫作超级电容公交电车，明起将驶入老城厢，首批7辆，投入公交11路线运营。

　　老城厢的新明星

　　什么是超级电容车？

　　记者昨日(27日)到上海巴士集团的停车场一探究竟。远看去，超级电容车绿白相间的车身，似乎和普通电车没什么两样，只是稍长一些，再瞧，电车上那最常见的两根“辫子”不见了。

　　“这是超级电容车最直观的改变。”项目负责人之一，上海奥威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华黎介绍：新车除了具有最新的完全电脑控制的变频调速系统，最大的特点是底部安装了一种超级电容，电车只要在进站后的上下客间隙，车顶的充电设备集电弓即能自动升起，搭到车站上方充电站的电缆上，几十秒就能完成充电继续行驶。“电车再不需要架空线了。”

　　那什么是超级电容？“简单说，就像一块物理电池。”华黎说，“平常的电容，是长时间充电、瞬间放电；普通的化学蓄电池，功率小、循环寿命短，都无法用于电车。而超级电容，就是可以迅速大量充电，持续放电，能满足电车行驶需要。比如这次新车，每次充电30秒至1分钟，空调车就可连续运行3公里左右，不开空调则可行驶5公里，最高时速每小时44公里。”

　　记者登上新车，发现车内座位要比普通电车多出十几个，细细一数竟有40个。当司机将车启动，感觉上比普通电车起步更平稳。

　　“这是变频调速系统在起作用。”上海市公共交通行业协会副秘书长马侨介绍，“和上海地铁的系统相似，电脑控制，让电车启动或者刹车时更加平稳。在电车刹车时，原本只能浪费的机械能，40%再转化为电，回充超级电容，节省能源。”

　　“新车当然不错啦，这几天我们正练‘新功夫’呢。”在11路电车终点站，记者遇到正要出车的司机郑凤仙。原来普通的电车有“辫子”，一般不能倒车，有人戏称“电车司机都不会倒车”。她说：“我们正‘勤学苦练’呢，不光练倒车。”

　　“辫子”即将成为历史。11路公交车从老西门出发，环绕豫园老城厢一周，再回到老西门。“借着老城厢的知名度，超级电容车会成为上海的新明星呢。”

　　“无辫”电车这样诞生

　　可别小看这辆超级电容车。德国戴姆勒·克莱斯勒—奔驰公司高级经理沃特·鲁尔来了，向中方表示合作意向；美国登月车首席设计师诺曼诺来了，建议美国汽车公司和中国同行“多多合作”……

　　这辆车神奇，完全由上海自主研发，拥有20多项核心自主知识产权。它的诞生，缘由“红娘”市科委牵头，凝聚了上海诸多的科技资源。

　　冬天里一头汗

　　46岁的郑师傅开11路电车已14个年头。“开电车最头疼的是‘掉辫子’。”郑师傅记得：一次，车子在老北门站刚启动，一根“辫子”“咣”地就掉了。“我抓住系在‘辫子’上的麻绳，想把‘辫子’归位，可总是不行。那时在冬天，却急得我一头大汗。”

　　电车一直是极受青睐的“绿色交通”，尾气零排放、低噪音、无污染。但它的缺陷同样明显，1979年就进入公交系统的马侨体会尤为深刻：“电车有三大难题：架空线的视觉污染、机动性差、规划困难。”

　　马侨说：“那些蜘蛛网般的电线，每千米造价就要14万元；车还需要镇流站，占地又昂贵。许多城市无奈将电车取消。上海也一再缩减，现在只剩下15条线，477辆车。但说实话，上海人对电车太有感情了，怎么忍心拆掉。”

　　就在矛盾之中，2002年初上海瑞华集团的经理帅鸿元找到了马侨，“他们开发了一种电脑变频控制系统，可以用于电车，大幅提升电车效率。上海市科委得知此事，敏感认识到新技术的价值，就鼓励我们，能不能‘改造一辆旧车，打造一辆新车’，进一步把电车的‘辫子’剪掉？”

　　“登山行动计划”

　　马侨们还不知道，就在他们寻寻觅觅时，一家公司正在开发一种全新的超级电容，可用在哪里，他们也迷茫着。超级电容是上世纪80年代后发展起来的新型储能器件，一出世就成为动力电池领域最具革命性的成果。俄罗斯的超级电容技术是国际上的“大哥大”，1997年，华黎看准这一点，想和俄企业谈合作。

　　谁知这一谈就是两年，对方条件却越谈越苛刻，希望降到冰点，怎么办？只有自己摸索着做。1998年底，一群电化学、材料学的专业人员汇聚张江，成立奥威科技开发有限公司，首先确定发展目标———专门从事超级电容器的开发，实现超级电容器产业化。短短两年内，奥威先后攻克了活性炭和隔膜两大关键原材料技术，并实现了关键原材料自主生产，将超级电容器核心技术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并且使原材料百分之百国产化，价格降到只有国际水平的五分之一，为走进市场奠定了基础。

　　这时，上海市科委把马侨和华黎的手牵到一起，希望他们携手攻克上海公交电车的改造项目。2002年12月，一辆18路电车成功脱线运行，从复兴路口一直开到西藏路桥。

　　2003年，上海市科委继续将新技术与电车的结合整体立项，确定科技创新“登山行动计划”。让奥威专做超级电容应用于汽车的改造，瑞华集团继续改进变频控制系统；同时吸引具有研发优势的上海交大，承担公交电车集电弓的研制，解决电车充电问题；而一直在研究新型电车的上汽集团上海申沃客车有限公司，也应邀加入。

　　优势资源由散到聚，为电车不用“辫子”的成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没钱怎么做？AA制

　　2004年春，第一辆崭新的超级电容车停在奥威门口。

　　可验车项目组却不满意：光有车，没有充电站，车子实际不能跑，怎么检？

　　而此时此刻，“快速充电站”尚未立项，经费没有，做，还是不做？

　　没钱也要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同的成员各自带着最擅长的技术直奔而来———瑞华集团带来了变压器；交大做完了充电集电弓，“意犹未尽”又把充电站的设计也一并拿下；奥威公司则是出场地、出人力，继续改进超级电容……

　　2005年8月，崇明岛上出现了10辆观光车，“心脏”就用超级电容。市科委社发处处长马兴发坦言：一是支持生态岛建设，二是要在应用中让技术更加成熟。这年的11月，上海工博会上，经再次改进的3辆往返龙阳路地铁站和新国际博览中心之间的超级电容车出尽风头，被评为“最具魅力奖”；至今它已接送乘客超过15万人次……

　　不料，项目的实际应用进入最后的筹备了，却又“引发”社会问题。11路新车站正改造，110的电话就打到了马兴发的桌上。“群众担心，你们的车站会不会有辐射危害人体？”组织技术人员下街道，分发专门的宣传册，向群众宣传科普。建设车站涉及到电力、交通、绿化、基建、城保等10多个部门，科委多方协调。终于，有了明天“无辫”电车驶入老城厢。

　　轮子上的上海

　　“上海是轮子转出来的”。上海电车的百年发展史，也是一部中华民族的创业史，民族工业的发展史，社会发展的进步史。在许多人的心目中，缓缓浦江水，外滩万国建筑，加上那“叮叮当当”驶过的电车，就是一幅上海风情最典型的画面。

　　上海是中国第一个拥有电车的城市。1908年3月5日，第一条有轨电车线路正式开通。据记载，这一天看的人多，乘客却寥寥无几，因为有传言说电车带电，人们都怕触电，所以不敢贸然乘坐。于是电车公司想尽办法消除人们心中的顾虑，电车就这样走进了上海人的生活。

　　在上海作家赵丽宏的心中，电车就有着别样的意味，“距离最长的大概是1路电车，从静安寺经南京路到虹口公园。童年时，我经常会和家人坐1路车去外婆家。先步行到南京路，再坐1路电车到四川北路，每人3分钱。”

　　大概是1962年，赵丽宏和家人去南京路兜马路，看到一些工人撬电车轨道。“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有轨电车要拆。”时移事往，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声音已逐渐消失在上海的发展中。这让赵丽宏多少有些怀旧：“那毕竟代表了上海一个时期特有的文化风情。现在每当想起电车，就想起童年时去外婆家的日子。”赵丽宏说：如今，随着上海的发展越来越快，老城厢的建筑也在改变，拖着大辫子的电车行驶在现代城市里，恐怕也很难说上“亲切”二字。“发展，是一种必然。”

　　同济大学汽车学院院长余卓平表示认同：“超级电容车符合我国的能源发展方向，作为解决能源短缺与环境污染问题的现实途径和理想方案，也是上海的发展所需。我们有必要通过更大规模的应用，来证明它的生命力。下一步，从技术上来说，我们还要解决行驶里程、电池充电、寿命等问题，同时，要检验超级电容车在投入商业化运营后能否为市场接受。”

　　“这更是一个产学研合作成功的典型案例。在这个案例中，政府提供创新的外部环境，企业真正发挥了创新主体的积极性，凭借独到的眼光和不懈努力，证明了自己实力。企业也在用行动实现着上海的‘科技登山’。”

　　上海，百年电车要“变脸”，这标志着新一轮百年清洁环保公共交通的开始。

　　让上海的天更蓝，水更清。 (章迪思唐烨梁建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