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煤”字去高考

　　 2005·高考大环境：

　　 1.不是高考史上最激荡的一年，只是1999年扩招后承受了许多改革结果的一年。

　　 2.“80后”的高考人群体特征是：读大学一定要读名头响亮的大学，否则就归入“读了也白读”之列。或者是，怀疑和抗拒高考的意义。

　　 3.时代讲究娱乐化，追求个性路线的发展模式。而大学学费与城市房价，疯涨。

　　 4.高三生除了做题、参加辅导班，还在寻找着于竞争的现实和浮躁的年轻里得到一种学习和快乐的平衡，比如塞着MP3上课，但是总是对未来迷茫。

　　 2005·纯粹高考人：

　　 李萍，中国最“底”层矿工的女儿，2005年从四川省那威县高中以全县理科第二名的成绩考入浙江大学。高考后因寒门学子的坚强志气受到中央电视台的真情关注，随后友好谢绝音乐人高晓松的资助，独自踏上大学征程。

　　 2005·个人高考史：

　　 1.每月100元的生活费，够我吃饱饭了。

　　 2.同学中有些人整天喝着提神的补品，却在一节节课上更加欣然地酣睡。

　　 3.高三那年，我一生中最最亲近的人走了，我总是一大摞一大摞地流泪……

　　 4.五月的炎热，让所有的高考人都心烦意乱，有人发呆，有人大笑，而我的桌上，只有一个“煤”字。

　　 2005·高考小感言：

　　 我谨记着贫困却时常忘却，忘却了自己的生活并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富足，但不以为意。在每个经历过高考的人眼里，对高考都会有着千姿百态的诠释，于是它就这样被理解着或是被误解着、被感激着或是被怨恨着。

　　 杭州的春天，总有冷冷的凄厉的细雨。躲在寝室里，回首高中，再去注视那时简单的风景，都已停留在记忆的角落，慢慢地淡去。也许越是在岁月久远、记忆飘忽的时候，它能给你的偶然的、刹那间无意的牵动，证明着它的存在和不可磨灭吧。于是有人说，不经历高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我的高考，就若万里长征之于中国，艰辛、苦楚、泪水还有感动，填满了生活的空隙。

　　 不管是谁，我相信高三的学习生活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苦，但在这样的学习生活里，我谨记着贫困却时常忘却，忘却了自己的生活并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富足，但不以为意。同学中有些人整天在喝着提神的补品，却在一节节课上更加欣然地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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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确定，我对大学有梦想

　　 2005年，停留在记忆中的高三，矛盾和彷徨是生活的影子。不管这个时代知识是否还在改变着命运，农村孩子的渴望依然是“读大学，跳龙门”，或许不是惟一的路，却是现在的我只能做到的改变我自己的方式，我真的没别的办法拥有一个好未来。高三的时候，我通过学校的报纸栏关注大学，关注那些读了大学的人们。也知道了1999年扩招后大学生的数量增加，2004年的大学生就业遭遇“寒流”的消息，知道了曾经的象牙塔学子如今是那样地慌张，突然间我开始“怀疑”大学的意义，怀疑我真的考上个大学又能怎么样呢？《南方周末》曾经做过一期关于贫困生考大学以及就业后的工作情况调查报告，看得我心寒，高昂的学费被“教育产业化”的机器无情地“收购”后，有些大学生一毕业就失业，我真的好怕“读了大学的家庭越来越穷”，穷得凄惨地守着一张毕业证而流泪。或许，高三的我无法真正理解这个年代早就没有了“天之骄子”、新世纪是能者生存的这个道理。还记得当时班主任就此对我说：如果大学还是你的梦想，如果你想真正看清楚大学的“面目”，你只有去到了大学才能有最真实的感觉。

　　 我确定，我对大学有梦想……

　　 我的人生注定了不只是我自己的人生

　　 到现在，我一直感叹着生活的际遇，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未知让人产生彷徨，包括家庭的贫困和亲人的离去。高三时，我一生中最亲近的外婆走了，她是我这一生中最想用心去报答的人，等不到那天的到来，我的泪水止不住一大摞一大摞地往下掉……在我第一次明白大学为何物时，她就说我们的萍儿以后不上“农业大学”，要上重点大学，说我们的萍儿将来一定不会“脸朝黄土背朝天”，一定能鲤鱼跳龙门。从外婆的神情里我看见了希望和力量。不知道别人的亲情故事是怎样，整个高三我一直都无法释怀于外婆的离开，我很听话，所以一直记得最后一次见外婆时，她说的那句话：“小萍，读书攒劲点好！你这回去读书了，家家(外婆)呀，不晓得还看不看得到你哦！”满是褶皱的外婆的手，拉着我的手泪流满面，我不知道那时的天空，是不是预感了些什么。我没能向外婆说最贴心的话，从来我都是默默的，我的人生注定了不只是我自己的人生，生命的不可承受之痛或是我的辛酸的幸福，我最卑微的想法只是：等我上了大学，找了工作挣好多好多钱，到时我让外婆坐飞机去看我，到时就不用靠卖头发才能给外婆买糖了，到时外婆就好了……小时候，说菩萨能保佑外婆，见到有菩萨的地方我都跪下许愿，求菩萨让外婆的病好起来。

　　 我在课桌上写了一个“煤”字

　　 放假在家的日子很平常，爸妈不唠叨，沉默地做事，偶尔叮嘱我在学校的时要尽量吃些好的。在和大学同学聊起家里的时候，她们总说父母对她们超级好但是她们总觉得很别扭，也总有压力，好像父母的关爱是个美丽的陷阱似的，我想这或许是身处的环境不同吧，湖南电视台有一个节目叫《变形记》，或许有机会我们都可以试试，换个和自己现在处境完全不一样的状态生活，才能深刻理解彼此。

　　 高三那年，我们家特别穷。妈妈当时等到每次家里的菜长好了一点，就摘了拿到街上去卖，好的时候能卖五六元钱，于是买点盐和一斤植物油回家，这样家里的日子就会过得稍微好一点。否则，炒菜时只能是“红锅菜”了。为此，妈妈做了好多的泡菜和咸菜，这些是不必用油煮的，而且还下饭。爸爸的厂里效益不好，三天两头开不了工，咳嗽病也越来越严重。厂里的人因为看爸爸年龄大，身体又不怎么好，于是越发不想和爸爸一起干了。爸爸不得不每天挖煤运煤，一个人干好多活，这样才让其他的人心里平衡了一点点。我明白家里的一切，我不是个悲观的人，但我总是如父母般沉默，我静静地在承受我所感知到的生活艰辛，在高中的日子，我在课桌上一张写有林肯的话的纸条后面，精心地写了一个“煤”字，真的很努力地复习，我不能让他们失望，不能让他们像外婆一样，经历一世的风风雨雨，年老时还不能享点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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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高考人都心烦意乱

　　 高考复习的最后阶段，天气很热，让所有的高考人都心烦意乱。教室里，白天晚上都有种沉郁的气氛，在这沉郁的气氛里，有人沉默着发呆，在不动的姿势里寻求解脱；有人放肆地大笑，在乌烟瘴气的打闹中企盼忘却。而在我的眼里，我没有选择这两种状态的权力，也不必去如此选择。因为，我的桌子上有一个“煤”字，我心无比平静，像是僧人打坐时面对着一个“佛”字心里便有了一个“佛”字，真的心无旁骛地做题，然后考试，总结，再考试，失败或成功，我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得踏实地努力。对于我，这不是一个勉强的因现在谈自己的“成功”而拿出的一个谁人都在说着的“努力”这个词，那是真实的自己的高考状态，我一直是这样毫无波澜地等到了高考。

　　 当第一天坐在高考的考场时，突然发现这么巨大的一件事情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于是心中想着所有的积攒起来的力量似乎就等待这一刻的爆发。但是发现这考试不是一场战役，更不是一场赌局，来得好像很平常。

　　 庆功，那桌有肉的饭

　　 最后我以我们县理科第二名的成绩被浙江大学录取。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爸爸没有去上班，妈妈去买了几斤肉回来，把山上长得比较好的几颗原本准备拿去买的莴苣也砍回来了，并且把三叔、幺叔和四姨都通知到我们家来吃晚饭。我向邻居家借了一部手机，给来过我们家的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哥哥、姐姐们发短信告诉他们我上大学了，那天妈妈没有阻止爸爸喝他最爱的酒。考上大学的喜悦，就在这样一桌有肉的饭里结束。庆功宴的那个晚上，在四面的山中间，天空显得特别高远，我一个人呆坐了很久，忘了想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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