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
对于今天的濉溪来说,保持经济增长的速度似乎已不再是一个难题。在经历调整、蓄势、谋势的痛苦嬗变后,濉溪经济正逐渐从混沌走向清晰,并开始找到属于自己的姿态。
一个农业大县的工业化脚步
本刊记者 徐浩程
濉溪,因为“皖北一号工程”而备受关注,但“皖北一号工程”并非濉溪的全部。
这座位于安徽淮北的普通县城,如中部大多数县域一样,在乡镇企业的荣光与经济体制转轨中一度迷失。
但对于今天的濉溪来说,保持经济增长的速度似乎已不再是一个难题。而重要的是,在经历调整、蓄势、谋势的痛苦嬗变后,濉溪的发展思路正逐渐从混沌走向清晰,并开始找到属于自己的行进姿态。
追踪一个农业大县的工业化脚步的意义,不仅在于揭示其发展的独特性以提供某种可能,也在于其面临挑战和积极应对的普遍性,这对中西部县域经济的发展来说,将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生机:2006拐点之年
2006年11月19日,在首届中国煤矿机械装备投资贸易洽谈会上,濉溪“百善农副产品铁路物流基地”尘埃落定,濉溪与上海铁道发展集团正式就此项目签约换文。
“建成后,百善火车站的运输量将从目前的10余万吨提高到300万吨,成为皖北最大的物流基地。”濉溪县发展与改革委员会主任李健告诉《决策》。而在李健看来,其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对周边地区的辐射与吸引,“物流基地确定下来后,到濉溪来考察的农副产品加工企业明显增多,目前仅面粉加工类企业就来了四五家。”
以此作为濉溪经济2006年的年终总结再恰当不过了,蓬勃生机中孕育着未来更多的可能。
2006年,濉溪主要经济指标均以两位数的速度增长:国内生产总值完成50.85亿元,同比增长15.5%;财政收入突破4亿元大关,达4.2亿元,同比增长34.3%;固定资产投产完成16.46亿元,同比增长95.4%。
尽管这个体量与速度与全国百强县尚不可同日而语,即便与安徽宁国等先进县市相比也还有一定差距。但与昔日相比,濉溪经济的活力和生机已一目了然。
在八五期间,乡镇企业的繁荣支撑濉溪一度进入安徽县域经济第一方阵,但随着九五期间全国范围内的乡镇企业大调整,濉溪经济迅速跌入谷底,此后一直处于徘徊增长的尴尬局面。从1998年到2000年,濉溪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仅4%,大大低于计划水平。其中2000年二产增加值仅为6.26亿元,低于1995年7.24亿元的水平,工业增加值仅4.39亿元,相比1995年5.74亿元的水平低了1亿多。同时,从2001年到2005年,濉溪国内生产总值增速也多在5%上下波动,仅一年突破10%,这还建立在前一年负增长的基础上。
如果再仔细分析数据背后的结构,其未来发展空间的更大可能性同样显而易见。
根据濉溪县统计局提供的数据,2006年上半年濉溪生产性投资6.34亿元,占投资总量的87.9%;工业完成投资5.71亿元,占投资总量的79%。同时,各类在建项目计划投资81亿元,其中38个工业项目计划投资73.87亿元,占总额的91%。显然,2006年对于濉溪来说,构成了一个明显的拐点。
正如百善物流基地的辐射与吸引性一样,濉溪现实与潜在的巨大工业建设与投资正逐步推动濉溪经济从恢复性增长转向增长性增长,并使这种增长的势头具有了一种刚性——不会中止,更不会逆转。
嬗变:战略前奏曲
那么,这种增长势头的内在机理源于何处呢?
煤炭资源,这或许是外界普遍的认识,但事实并非如此。由于历史等原因,濉溪县境内的绝大部分煤矿都属淮北矿务局与皖北矿务局所有,其产出及税收的统计均不在濉溪。2001年以来,濉溪矿产采选业在工业总产值中的比重从未突破15%,其中2005年产值仅为7075万元,只占工业总产值的4.5%。
对于煤炭资源,濉溪考虑得更多的仍仅是如何做好服务,在濉溪人看来,这样的发展大半来自运气。而将经济重心放在煤炭上,不仅可能跌入资源性陷阱,更有可能在思维上形成“无形的枷锁”。“如果一个地方将发展的方向与定位全都放在煤炭上,那么其他产业如民营经济,不但将处于弱势,更将受到轻视,根本就没有地位。因为这些地方的官员会认为我有了煤炭还发展民营经济做什么呢,即花力气又麻烦。”濉溪县委书记胡海波告诉《决策》,“而且他们更会认为,能发展的非煤产业是有限的,而其实产业的发展是无限的。”
显然,煤炭资源在濉溪经济中的作用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至少在过去与当下没有那么大。
如果认真梳理濉溪经济发展的脉络,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是1998年。从1998年开始,濉溪经济在随着乡镇企业没落后踏上了痛苦的嬗变之路,同样是从1998年开始,濉溪在经济体制转轨中艰难探寻复兴之道,在长达近10年的思变过程中,其发展战略四面突围。
虽然1998年濉溪在安徽县域经济排名中跌居倒数第二,但在此后的3年间,其经济却一直为计划生育、社会稳定等所累,经济发展、计划生育、社会稳定成为濉溪政治经济生活中的“三件大事”。这几乎是所有皖北县市当时乃至目前都不得不面对的难题,濉溪是幸运的,因为这一局面在2001年初就有所缓解。
2001年7月,在县委八届二次全委会议上,腾出手来的濉溪开始思索其市场经济发展路径,“农业稳县、工业强县、商贸旅游活县”三产并进的发展思路被提出。对此,濉溪县经济委员会主任王培杰的解读是,当时工业强县“主要是针对国有企业如何提高效益、增加产量”。显然,乡镇企业的繁荣在濉溪人心中留下的印象与回忆太过强烈,以至于形成了某种思维定势。
2003年12月,受经济发展压力与张力的推动,濉溪进行了第二次战略调整。当时随着我国经济的快速发展,煤电油等资源性要素对经济的约束力日益刚化,资源在经济发展中的地位不断凸显,同时在濉溪经济中的重要性也不断增加,“资源立县、开放兴县、工业强县”的战略得以确立。至此,濉溪经济初步走出农业思维的传统套路,可对于迈出的脚步该驻足何处却未必有清醒的认识。但即便如此,战略转移的原始动力仍得以释放,濉溪经济开始呈现出恢复性增长的态势,2004年濉溪国内生产总值增长10.2%,工业增加值增长5.5%,财政收入增长14.4%。
如果就此而止,濉溪的故事或许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资源型城市的缩写版,但是农业大县向工业强县的转型却让濉溪经济发展拥有了无限的可能。
入轨:从观念到方法
转折与变化,发生在最近的两三年间。
2004年11月,胡海波从安徽南部广德县调任淮北市委常委、濉溪县委书记。虽然这并没有被赋予“苏南干部上苏北”的意义,但南方干部的思维、观念与工作方法却实实在在的开始影响改变着濉溪。
在濉溪,胡海波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报告是2005年1月在县委八届八次会议上作的报告。“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报告的结构与以往报告有所不同。”濉溪县委宣传部部长戴敏指着手中的报告告诉《决策》,“在安排工作部分,以往的报告多是先讲农业,而这份报告先讲的却是工业。”
而在戴敏看来,变化真正的突破口是随后的“大项目责任制”。2005年2月,濉溪《县级领导联系重点项目责任制暂行办法》出台,规定濉溪四套班子的所有在职县级领导必须对口联系1个大项目,指导、协调相关部门为联系的项目提供服务,帮助企业解决问题。紧接其后招商引资被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招商责任制等一系列具体的措施逐步推行。
这些措施或许可以被解读为发展经济的手段、方法,但在濉溪更重要的解读是其工具性与思想性的双重属性。“濉溪以往对某些改革开放思想的理解与运用是口号式的,其结果是很难找到这一思想留下的痕迹。”胡海波告诉《决策》。在他看来,通过大项目责任制、招商引资等带有一定强制性的工作,濉溪学到的不仅是如何抓经济工作,更将影响他们的思想与观念,而这种影响又将进一步反馈到具体的工作中。工作、思想,思想、工作,二者间的循环与碰撞开始推动濉溪经济螺旋般向外扩张,最终走到再次讨论战略的关口。
“我到了濉溪后,也循着原来的战略走了近半年。但逐渐认识到,从长远的眼光来看,任何一个地方将发展的基础全部放在资源上都是不能持续的,因为资源只会越来越少。同时农业大县的经济增长不可能从农业中寻找动力,实现增长的唯一路径是工业化。”胡海波在经过一番调研分析后更加坚信,只有工业才是增量、变量,才能做大做强,沿海和省内先进地区的发展经验已反复证明了这点,而他在广德的实践也证明了这点。
但濉溪并非皖南。在采访中,濉溪一位官员告诉《决策》,前几年,安徽省发改委一位领导对他说,“我10天中有8天遇到的都是皖南跑项目的干部,其余2天也遇不到你们皖北跑项目的”。要在这样一个观念相对落后的地区实施工业化,其难度可想而知。
2005年下半年,在大项目责任制与招商引资等措施外,濉溪走出去的次数多起来了。同时县委县政府“在观念上进行强势宣传,一次理不清两次,两次理不清三次。”濉溪县县长方宗泽告诉《决策》。这个过程中的痛苦程度可想而知,因为,这实质上是一场思想上的“反贫困”战役。
经过这些鲜为人知的艰难过程,濉溪经济战略的第三次调整就显得水到渠成。2005年12月,在县委八届十次全委会上,濉溪将工业强县提升为经济发展的主战略,并明确提出“以工业强县为主战略,以发展工业经济为重点,加快农业大县向工业强县的转变步伐”。经济体制转轨带来的慌乱与迷茫被艰辛磨砺出的成熟与坚定代替,濉溪迈出的脚步最终决定放在工业强县上,濉溪的发展思路从混沌走向清晰。
支点:撬动开发区
工业化命题激活的是整个濉溪。
1993年成立开发区,2002组建招商局,濉溪在经济发展的措施上不能不说走在了前列。但由于没有发展战略的支撑,这些措施几乎均无用武之地。2006年,濉溪工业强县的主战略地位确立后,开发区与招商引资的作用日益凸显,并与大项目、全民创业、经济强镇等共同构成濉溪工业强县的支点:通过开发区建设与招商引资,重点引进大项目与产业集群,继而通过大项目的带动刺激全民创业,发展经济强镇,而在这个过程中,政府将更为积极地发挥其主导作用以使经济摆脱不发达市场经济自发渐进过程中的羁绊,最终加速推动经济增长并实现工业化。这是一个系统的工程,其中开发区是一个典型的缩影。
1993年,濉溪领先一步建立开发区,但不久旋即搁浅。“当时开发区管委会几乎无人问津。”濉溪县常务副县长张红玉告诉《决策》。1998年,开发区升级为省级开发区,进行二次创业,但其结果却是被作为一个乡镇看待。
如果没有发展战略的第三次转型,也许就不会有开发区的第三次启动。
开发区的第三次启动始于濉溪县委县政府的两个文件:2005年7月的《关于进一步加快濉溪经济开发区建设和发展的决定》,2006年7月的《关于进一步加快濉溪经济开发区建设和发展的意见》。而2006年,濉溪县把开发区建设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提出“举全县之力打造开发区”,授权开发区享有部分县直部门的权力,并要求县直部门一律为开发区的发展开绿灯。
而在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李建华看来,更有力的重拳则是资金的投入,“2006年,县委县政府向开发区基础设施建设投入6700万元,加上入住企业的固定资产投资,当年开发区总共投资3.5亿元。”李主任告诉《决策》,“而从1993年到2005年的十余年间,开发区总共投资也不过1亿元。”
但濉溪现有的企业并不能支撑开发区如此快速的发展。“酒铝煤肥瓷”曾是令濉溪人骄傲的支柱产业,但随着濉溪经济跌入低谷,这些企业大部分处于破产倒闭边缘,当时“发展何种替代产业一直是争论的焦点。”方宗泽告诉《决策》。显然,清谈并不能解决问题,方宗泽给出的思路是招商引资——通过大项目与产业链的引进形成企业集群与产业集聚。这显然具有一石二鸟的智慧,即解决了开发区乃至整个濉溪工业化的投入问题,又为濉溪寻找着新的支柱产业。
2007年2月6日,占地980亩、总投资8亿元的濉溪“浙江店口水暖工业园”在开发区奠基成立,其计划引进的5000万元以上规模企业均来自浙江店口。“店口的水暖产业在浙江是一个特色明显的块状经济,但随着当地发展的饱和,企业要想扩张就必须外迁。当时我们得知店口企业正在濉溪考察后,主动接洽并果断决定在开发区内建立一个水暖工业园,将店口整个水暖产业引进来,打造我们的水暖产业集群。”刚接待完一批到濉溪考察的水暖企业的方宗泽告诉《决策》。
虽然濉溪水暖工业园的成功落地具有一定的偶然性,但也有其必然性。随着江浙经济的发展,用地等因素对企业发展的制约日益突出,块状经济群体性迁移已不再仅仅停留在学术研究中(详见本刊本期特别策划)。“2007年,我们还将组织4个产业招商组,每个招商组重点研究浙江1个县的产业及其转移的情况。”方宗泽最希望看到的结果是,在研究的基础上能主动促成目标县内产业整体或群体性转移。
同时,开发区还采取一区多园的方式在重点乡镇建立工业集中区,为中小企业的发展搭建平台,同时促进全民创业。“今年开发区将形成数个支柱产业密集区,3至5年内,开发区将进一步扩大到20平方公里,实现开发区的战略性转变。”李建华告诉《决策》。
超越:从嬗变到裂变
与裂变相比,濉溪还仅仅处于嬗变的阶段。
因为,与发达地区不同,虽然濉溪也曾经历过乡镇企业的繁荣,但乡镇企业的后继乏力并没有为濉溪工业化道路提供原始积累,也没有为濉溪后续工业化奠定的坚实基础。缺少原始积累与坚实基础的濉溪经济,虽被工业强县战略快速启动,却很难立刻最大限度的释放自身的潜力,跃上一个质变的新阶段。最明显的表征是2006年濉溪三次产业结构虽告别了“哑铃”状,但二产仍比一产低,尽管这个差距只有几个百分点。
但濉溪有足够的理由乐观地畅想未来。
从1998年到2004年发展战略的数次调整、2005年从观念到方法的蓄势、2006年开发区等战略重点的谋势,经过近10年的嬗变,观念、体制、产业等方面的转型正一步步把濉溪推向更高的工业化阶段,一条隐约可见的经济升级路径在濉溪初步生成。
2007年1月,临涣煤焦化厂首列焦炭外运,煤焦化电项目将在2010年全部完工,而在此基础上,淮北正在濉溪谋划一条化工产业链。按濉溪人的说法,这仅是从有到有,濉溪今后的重点更在从无到有。
从有到有尚是有限的跨越,而从无到有更有无限的想象空间,这两者的合力共同推动濉溪经济从工业化初期向工业化中期迈进。这将是濉溪工业强县的重要标志之一,但工业强县的目标却不仅仅是工业化阶段的问题,更涉及到整个濉溪县域的提升。这就让濉溪不得不面对另外一个问题:近百万的农村人口,一个不能回避的事实是,这个经济贡献不大的农业产业却集中了全县一半以上的土地资源和80%以上的人口资源。
胡海波给出的思路是“三集中”:工业向园区集中、农业向规模集中、人口向城镇集中。经济上通过产业集中推动工业升级的时,强调规模农业,拉长农业产业链,为农业提供合理的工业化发展路径,同时鼓励农村富余劳动力外流。在这一思路的指导下,2006年濉溪将全县20个乡镇调整为11个,并将在今年继续对行政村进行调整。
“这一系列的措施都尚在蓄力,而在今后一两年间这些措施的效应将逐步释放,并最终推动濉溪从嬗变走向裂变。”胡海波告诉《决策》,到2010年,濉溪国内生产总值将突破100亿元,财政收入将突破10亿元,并将重回安徽县域经济第一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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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
在皖北,包括濉溪在内,都应该毫不犹豫地把发展思路从五指型捏成拳头型,而这个“拳头”就是工业强县。只有发展工业,才会有增量,才能做大做强做优,沿海发达地区和省内先发县域的发展实践,都已反复证明这是一条真理。
最大的差距是发展思路的差距
嘉宾:中共淮北市委常委、濉溪县委书记 胡海波
濉溪县人民政府县长 方宗泽
主持:本刊记者 汪名旵
从五指伸开到握紧拳头
《决策》:皖南和皖北是两个特色鲜明的不同地理板块,整体的经济发展水平也存在很大的不同。胡书记,您曾经主政皖南的广德多年,2004年又来到皖北的濉溪,感觉这两个区域有何不同?
胡海波:广德与濉溪相距500公里,分别是皖南和皖北地区的代表。我到濉溪两年多来,感觉这两个区域有很大的不同。首先是区域文化的不同。皖南基本上是一种江河文化,蕴含着很多的变化因素,对新生事物接受很快;而皖北地区主要是平原文化,变化很少,以不变应万变。文化的不同,导致两个区域对事物认识的角度、表达的方式以及解决问题的方式和思路都有所不同。第二,从目前的区域经济发展来看,这两个区域经济发展的氛围也大不一样。皖南的一些县靠近沿海发达地区,不断受到江浙商业文化的影响和带动。而皖北地区,包括周边的山东、河南等县,县域经济的发展起步较晚,这些地方对改革开放的反应基本上都是低层次的,领导报告式的,文件式的,学习式的和讨论式的,根本就没有深入到行动中去落实,如果有,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最主要的不同体现在发展路径的选择上。皖南的大多数县早已树立了工业强县的理念,但到目前为止,皖北很多县,对发展路径的选择,还处于传统的认识,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发展农业上,也提工业的发展,但工业是辅助性的。他们的精力分摊在各个方面的工作上,农业、党建、计划生育、文化教育、社会治安等,是五指分开,分散用力。但现在需要的是握紧拳头,而不是把手分开。手伸开后是没什么力量的。只有把拳头捏起来,才更有冲击力。
《决策》:是否可以说,造成皖北地区目前这种发展状态的根本原因是发展思路的差距?
胡海波:可以这么说。我认为皖北地区的落后,主要落后在当地领导对发展思路的认识。没有把思想转变到以工业为主。人类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再发展到后工业社会,这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长期发展的过程。在皖北,包括濉溪在内,都应该毫不犹豫地把发展思路从五指型捏成拳头型,而这个“拳头”就是工业强县。只有发展工业,才会有增量,才能做大做强做优,沿海发达地区和省内先发县域的发展实践,都已反复证明这是一条真理。
濉溪发展工业具有先天优势
《决策》:近几年,濉溪县为找出一条符合本地实际的发展思路进行了艰辛的探索,从2001年“农业稳县、工业强县、商贸旅游活县”三业并进的提出,到2003年实施“资源立县、开发兴县、工业强县”三大战略,再到2005年“以工业强县为主战略,优先发展工业经济”总体思路的确立,发展思路几经调整完善,脉络更加清晰,指向也更加明确。那么,濉溪提出工业主导战略,发展工业有哪些现实条件,或者说优势?
胡海波:濉溪以前的发展战略虽然也提到了工业强县,但并没有摆到应有的高度,没有把它作为主导。只是到了2005年,濉溪县委、县政府才正式确立了工业强县主战略,开宗明义地提出把工业提到第一位,提到不可替代的位置。虽然在皖北地区还不算太晚,但与皖南和其他经济发达的县域相比,已晚了10年到20年。但晚发展总比不发展要好。
方宗泽:濉溪以工业强县作为主战略,可以说既符合经济发展的规律,又符合本地的实际特色。濉溪发展工业具有很多得天独厚的条件。首先,濉溪拥有丰富的煤炭资源。濉溪是安徽省煤炭资源最丰富的县之一,煤炭总储存量有60亿吨,可开采的有40亿吨。第二,交通便捷。濉溪境内铁路、公路四通八达,距徐州机场60公里,到连云港的出海口220公里,是安徽离口岸最近的县市之一。第三,濉溪具有很好的工业基础。“八五”时期,濉溪的酒、铝、肥、瓷等国有支柱企业和水泥、炭黑、造纸、煤炭等乡镇企业快速发展,后来虽然由于机制、宏观政策等原因造成大批企业亏损或倒闭,但仍留下了很好的产业基础。第四,濉溪县与淮北市紧紧相连,区位优势明显。
《决策》:发展思路的确立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落实。濉溪在推进工业强县的战略中,具体有哪些举措?
胡海波:在我看来,濉溪如果顺其自然地发展,再稍微加一些外力,从农业到工业的转变,至少要5到8年。但濉溪从提出工业强县到进入工业发展状态只用了两年。所谓非常时期要用非常举措,这两年来我们在思想理念的转变、资源的整合、组织架构的调整、社会风气的引导、社会力量的聚集等各方面都采用了一些具体措施,全方位地促进这种转变。第一个方面,我们把全县20多个乡镇合并成11个乡镇,把一些优势资源集中到交通干道上来了,围绕大项目,围绕中心镇去发展工业,整合资源,优化力量。第二个方面就是优化干部结构。我们大幅度使用年轻干部,从县委、政府班子,到乡镇班子,再到县直部门,都实现干部年轻化。我们用干部的基本做法是,把最能干的干部放到最需要干事的岗位上,把水平一般的干部安排到一般岗位,让不太想干事的干部、已经疲劳的干部放到可以休息的岗位。这不能让每一个干部都满意,但是每一个干部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当然各个位置的重要性有很大差别。第三,倡导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状态。我们提出来在发展中没有困难,所有的困难都要靠自己解决。所谓英雄面前无困难,困难面前无英雄。只有提倡这样一种精神状态,我们才能实现发展和跨越,才能实现改革的突破,才能在实践之中走出一条符合濉溪发展之路。另外,我们还强调和改善了领导班子的凝聚力,聚集人气,把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发展上,把社会方方面面的能量聚集到发展上。一个百万人口的大县,必须动员和集中全社会的力量投入到发展中来,光靠领导有事业心,有热情,肯干,还是不够的。
方宗泽:濉溪确立了工业强县主战略后,主要分为四大块来实施。首先是围绕大项目。在濉溪县域内,包括临涣煤焦化项目在内的煤化工项目、发电项目、煤矿项目等市以上项目一共有10多个。我们主要围绕这些大项目来确立和提升服务工业、发展工业的理念。第二个是开发区。濉溪县经济技术开发区早在1993年就已经建区,1998年升级为省级开发区,但是一直投入不足,发展缓慢。从2005年开始,我们逐渐加大了对开发区的投入,在2006年提出“举全县之力建设开发区”,把它作为濉溪促进招商引资和工业发展的一个重要抓手来予以推进。第三是是围绕中心镇来发展。濉溪有5个副县级镇,都分布在主要交通要道的道口,具有很好的发展工业的基础条件。最后一个方面就是全民创业,激发全民的创业热情,提高濉溪的内生动力。
借力资源,但不依赖资源
《决策》:有人形象地称濉溪是粮仓酒窖煤海,也有人说濉溪是躺在煤堆上的县,这都说明濉溪有很好的资源优势,特别是煤炭资源。那么,在濉溪确立了工业强县的主战略后,如何看待这样的资源优势?
胡海波:资源确实是濉溪的一大优势,除了矿产资源外,农副产品、劳动力等资源都很丰富。这是好事,但也有可能在思维上形成一种“无形的枷锁”。如果一个地方将发展的方向与定位全都放在优势资源上,比如煤炭,那么其他产业,如民营经济,不但将处于弱势,更将受到轻视,根本就没有地位。因为这些地方的官员会认为我有了煤炭还发展民营经济做什么呢?既花力气又麻烦。而且他们更会认为能在当地发展的煤炭以外的产业是有限的,而其实产业的发展是无限的。因此,我们对待资源的态度是,只是依靠和借力,决不依赖。要把靠资源筹集到的财富,来发展新兴产业和其他多种产业。真正意义上的濉溪的发展就是自身的发展,而不是利用资源的发展。如果利用资源的发展,这个水平终究是有限的。
《决策》:按照这种思路,濉溪未来的产业发展如何定位?
方宗泽:“皖北一号工程”——临涣煤焦化电项目落户濉溪,并正在开工建设。这个总投资达260亿元的特大项目无疑将对濉溪未来几年的发展产生巨大的拉动作用,我们也将依托这个重大项目,不失时机地深化煤化工和煤焦化产业链,完善整个煤炭行业的产业链。除此之外,煤炭矿产采选业、农副产品和绿色产品深加工,包括我们新近从浙江引进的水暖产业都是我们重点发展的主导产业。随着招商引资进度的不断扩展,还有一些我们认为可行的产业也可能作为辅助性的产业来发展。总的来说,我们对将来濉溪产业的发展,既要事先规划,更要通过招商引资形成新的集群。
《决策》:濉溪的经济发展在经历了前些年调整、蓄势、谋势的嬗变后,目前已经进入一个比较快速发展的阶段。能否对濉溪目前的发展态势作个总结?
胡海波:濉溪目前正进入快速发展阶段的启动时期。就像一辆车,原来行驶在不完全准确的道路上,现在已经校准了方向,正处于加速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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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对于濉溪而言,依靠本身的产业比较优势解决的是“从有到好”的问题,招商引资解决的是“从无到有”的问题。
濉溪转型的样本意义
▇本刊记者 张道刚
濉溪,安徽北部的一个资源型县域。几年前,像皖北地区的大多数县域一样,这个县在安徽县域经济综合实力排名中一直处于中等偏后的位置。然而,去年以来,一向不起眼的濉溪在经历了“调整、蓄势、谋势”的艰难嬗变之后,开始悄然崛起,一跃成为皖北地区又一个令人刮目相看的极具成长性的县域。
一个传统农业大县为何能够在较短时间内实现向工业强县的转型?换言之,濉溪县域经济的跨越式发展主要得益于什么?
循着近两年濉溪县域经济加速发展的轨迹,我们不难发现,工业强县主战略的确立与实施无疑是一个有力的助推器。事实上,从2001年“农业稳县、工业强县、商贸旅游活县”三业并进的提出,到2003年实施“资源立县、开发兴县、工业强县”三大战略的调整,再到2005年“以工业强县为主战略,优先发展工业经济”总体思路的确立,濉溪县域经济发展战略经历了三次之变。从字面上看,这三次战略之变都提到了“工业强县”,但主辅排列顺序的先后,决定了一个县域的工作着力点和用力方向的不同,可谓一字之差,缪之千里。
濉溪县域经济之所以在2006年出现新的拐点,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以工业强县为主战略,优先发展工业经济”总体战略思路的确立。而这个重点突破战略的选择,整合和配置了发展工业所需的各种资源要素,使濉溪在较短的时间内突破了原有的徘徊与停滞状态,实现了经济的超常规发展和经济结构的优化升级。
翻开眼下中西部地区县域经济发展战略规划,可以看出这些地区无一例外地将“工业强县”上升为县域经济发展的主战略,对“工业化不可逾越阶段”的认识深度与重视程度不言而喻。然而,为何有的县域能够在较短时间内突破发展的困局,进而步入一个加速发展的裂变期,而有的县域在战略提出之后仍然处于艰难爬坡甚至无从下手的胶着状态?究其原因,一些县域由于缺乏发展所需的各种优势以及必要的经济积累和产业基础,一时难以找到战略的突破口,产生了困惑与畏难情绪,使“工业强县”战略流于形式与口号。
濉溪的经验告诉我们,战略确定之后,突破口与主抓手是决定因素。突破口在哪?濉溪首先在全县上下进行了一场思想与观念上的“反贫困”战役。而这场战役的指向就是如何完成一个农业大县向工业强县,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的转变。虽然这个过程中的痛苦程度可想而知,但正如濉溪县的决策者所说:“一次理不清两次,两次理不清三次。”直到最终打破沉闷的僵局,搅活了一潭死水,使工业化的理念逐步深入人心。
突破口打开之后,濉溪并没有浅尝辄止。接下来,濉溪开始做“从有到好,从无到有”的文章。也就是说,“工业强县”战略要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抓手。
濉溪是一个被外界形象地称之为躺在煤田上的资源型县域。大凡这种类型的县域经济发展模式,在发展过程中往往会形成路径依赖,并不断地固化经济结构和产业结构的刚性,进而陷入资源性陷阱。然而,濉溪的可圈可点之处是:借力而不是依赖。所谓的借力就是借助原有的产业比较优势,做大做强煤电和煤化工产业,从而围绕大项目来确立和提升服务工业、发展工业的理念。
濉溪又是一个内生经济活力不足的县域。大凡这样的县域,只有强力嵌入外源型经济,并以此来激活内在的能量和荡涤已有的痼疾。那么增量从何而来?只有招商引资,而要引得来留得住,就必须优化发展环境。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但真正实施起来难上加难。濉溪的可圈可点之处是:以“大项目责任制”为抓手,推行招商引资项目的“保姆式”服务。可以看出,浙江诸暨水暖产业集群转移中的几易选址并最终落户濉溪就是一个最典型的案例。
对于濉溪而言,依靠本身的产业比较优势解决的是“从有到好”的问题,招商引资解决的是“从无到有”的问题。二者的交替推进,使得濉溪县域经济的肌体产生了新的裂变。
由此可见,一个农业大县在向工业强县的转型过程中,关键是找准突破口,打破旧的束缚,用新思路、新机制、新方法实现经济超常规和突进式发展。濉溪转型的经验与做法,不仅丰富了人们对发展县域经济的理念,也为一些与濉溪地缘相近、文化相同、类型相似的县域,提供了学习与借鉴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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