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维高
甚至连出言谨慎的杨泽江,也不回避对程维高发表意见,“话不投机,很少碰面。”
程维高给红军大街32号这个大院带来的变化,连高峻明也感觉得到,“一些领导回家后几乎不出自家院子,都是独门独户的,不碰面也不会有尴尬。”
其实,在赴任伊始,大家对于这位江苏籍的领导,有很多的期待与支持。
胡晓燕回忆说,她最初对程维高很有好感,“有一次,附近的电影院里放《焦裕禄》,省里好多领导都去了,影片结束后,门口专门为领导设置了一个书写感言的地方,其实那些感言都是工作人员准备好的,照着抄就行,但程维高没有听秘书的,自己想了四个字‘想着人民’,当时觉得这个省长真有水平。”
但在做了省委书记后,胡晓燕发现程维高开始“离人民越来越远”,“程下班回家时,几乎每个路口都有警察,红军大街路口和大院门口更有警察清道,这样的阵势以前在我们院从来没有过。”
另一个让这个大院的其他人感到惊讶的变化是,程维高专门给自己家的小院门口安排了一个武警站岗,并设置了流动岗。
这个特殊的岗哨让程维高与其他领导之间显得更加生分。
而程维高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显示着自己地位并保护自己的岗哨,最终也成了限制他自由的人。
“程维高出事前多天,我们就知道消息了。”曾在大院警卫排当司机的张晓宁透露说,“那时我们的总队长亲自在这个院子里坐镇,程维高家门口也加了岗,就是怕他跑了,来找他的车辆也一律要求登记。”
“程维高出事在所难免。”曾对程维高寄予厚望的郭志说,“有一次,他跟我说,什么时候没有腐败,你们那个时候没有腐败吗?我听了很生气,我们当时连饭都吃不上,怎么可能腐败?他还说,靠着工资谁够了啊?他这是从思想上就觉得‘腐败有理’,这样的领导能不出事吗?”
在大院里,程维高与邢崇智的矛盾早已公开化。
“邢崇智当时不赞成程维高当省委书记。”郭志说,“现在看来,这个意见是对的。”
但是,邢崇智的反对并没有阻止程维高的当选,反而给自己惹来了更多的麻烦。
“程维高当书记那几年,没有人敢到我们家里来,因为来的人都会被登记,而且事后还会有人找他们谈话。”邢崇智的夫人郭元英对《望东方周刊》回忆说,“而且那时候老干部开会,从来不通知老邢。”
胡晓燕说,邢崇智离休后,几乎在院子里没有碰到过他。
“退休后,我知道老邢心里苦,可他什么也不说,都自己憋着,真是可怜。”郭元英感叹。
2000年3月3日,年仅73岁的邢崇智因患淋巴癌去世,成为这个大院里去世的领导中年龄最小的一位。大院里的人们传言,2000年3月1日,程维高原来的秘书李真被捕后,住在医院里的邢崇智得到消息,连说三声“好”,两天后便因高兴过度溘然长辞。郭元英承认了有关“好”字的说法,但她认为,邢崇智那时候被病痛折磨,根本顾不得高兴。
可以证实的是,邢崇智的追悼会上,程维高并没有出现。
2003年1月,河北省召开十届人代会,作为即将卸任的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程维高主持召开了其政治生涯中最后一次会议。之后的一个晚上,程家找了三辆邮政用车,静悄悄地把家搬回了常州老家。
2008年10月,本刊记者在江苏常州见到了程维高,提到红军大街32号这个大院里曾经发生的故事,这位老人有反思,亦有忏悔。
大院子女
至今让全凤书引以为豪的是,她的子女从未给老伴兰凯民丢脸。她所说的丢脸,更多指的是在外人面前摆谱。
全凤书说,她的二女儿当兵复员后,被分到任丘油田下面的一个小企业的职工食堂当炊事员,而当时兰凯民已经是河北省副省长。有一天,老两口去任丘看孩子,当地的领导听说后,问孩子在做什么,他马上派人去接,“当听说我的孩子是一个小企业的炊事员后,眼睛都直了。”
“我的二女儿直至退休,还只是一个炊事员,工作时年年都是先进。”全凤书说,“三个孩子的工作,老兰没有管一个。”
“父亲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我们有时候去找他,他就瞪眼睛。”全凤书的大女儿兰英说,“但我们从来不抱怨父亲。”
原省委书记邢崇智的夫人郭元英也感慨,她的子女也没有沾上老邢的光,“大儿子刚开始在一家私企工作,想通过关系调到国企,找老邢,结果他说,‘在哪儿工作都一样,别管大地方小地方,都是为人民服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