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女子劳教所“猫”在句容石头山里。石头山有眼睛,更有记忆。
女所54对夫妻,一个不缺,围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这是她们今年特殊的新春团拜会。
算算一年能在一起吃几顿饭?6大队的大队长宋鸣凤扭头问丈夫肖大银。“数得过来,咱家的奋斗目标不就是:每月4次?”
宋鸣凤和肖大银,结婚15年。丈夫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上班。镇江和石头山的两个家之间,他们不记得有多少次的往返。“和日子一样长。”宋鸣凤说,“反正一年年就真的这样过来了。”
90年代,交通太不方便了,从镇江到石头山,要花整整半天时间。“可要不是在这山里头,交通不方便,我们俩也许早吹了。”1992年7月,吵得最厉害的一次,肖大银火了,拔腿就往车站去。到车站,才想起,一天才一班长途车。发呆,却也远远瞧见一身制服的宋鸣凤,一边哭一边跑过来。这一哭,搅得肖大银慌了。那个破旧的小站台,看着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半年后,两人登记结婚了。
结婚两年后,女儿肖雅颂呱呱落地。结婚后的一地鸡毛,加上分居两地,头几年吵架是家常便饭。“头三年,我真想调走,但始终没成。当时队里38个女干警,陆续走了28个。可我想想,还是没走。不走的心定了,我就再也没怨过。”
不记得来来往往多少趟了。这么多年里,他们家有个习惯:周四, 宋鸣凤就提前买好一只鸡,晚上炖好汤。周五下午,肖大银会去女儿学校“驮”上“千金”,一起到“石头山”过周末,离女所还有20分钟路程,肖大银给老婆打个电话“开始吧”。宋鸣凤得令开始炒菜,20分钟后,“一大一小”敲门落座。
所以每个周五下午,是肖大银最珍惜的日子。“领导周五总找不到他。几次一来,影响了进步。”肖大银心里很清楚。作为男人,在意吗?“多少有一点,但也还好。”老肖说,“她嫁给我,她亏了,我也亏了。但是我们俩不在一起,还真不行。”
宋鸣凤1989年来女所。20年,青春都耗在这里了。“有人说什么甘于奉献,我没那么高境界,我就一普通人,我只是不想在我工作期间,发生一次安全事故。”宋鸣凤说,“20年了,这根弦从来没松过。每到12月1日,我的心就格外悬着。一年的最后一个月,可千万别出事。12月25日起,我就整夜睡不着。”
“女劳教人员,不少是曾经吸毒人员,有的长期服用冰毒,神经末梢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她们看上去文静,可情绪十分不稳定,一不留神就会拿东西自残。最要命的是,她们一旦知道家里的父母或者外面的男友放弃自己了,寻死的心随时都有。”所以,宋鸣凤经常给她们的家人通电话,有的家庭有困难,她就掏腰包给他们买好往返的车票。“家人来看一眼,抵我说三天三夜。”还要盯着她们,本来一直吃三两饭的,今天吃一两,也许就有问题……
去年底和高中的老姐妹在城里吃顿饭,宋鸣凤喝醉了:“整天窝在山里,和城里的女姐妹比,自己又老又土。”喝醉了给老肖打电话,老肖说:“你是又土又老,而且还傻。我们刚谈恋爱时,每次吃饭你就抢着掏钱。我那年生大病,你不是床前服侍我半年?你又土又傻!”说得宋鸣凤泪珠子乱滚,心里却比什么时候都踏实温暖……
新春团拜会上,女所副政委赵学伟让一对对夫妻说说2009年的心愿。宋鸣凤家两口子像约好似的:“希望初三的女儿能考上镇江中学。别的,没有奢望。”
宋鸣凤说,她女儿班上54个同学,只有两个同学考砸了,父母却没有特别发火,其中一个就是她女儿。“我有什么资格发火呢?我对她才付出多少啊?”(沈峥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