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7日上午，南京人民大会堂。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李全林正在向省第十一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报告省人大常委会工作，在谈到今年的工作安排时，他说：“今年拟制定11件法规……在环境资源方面，作出关于促进农作物秸秆综合利用的决定……”

　　 10天以后，2月17日上午，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丁解民一行10多人离开南京，他们用了4天时间在苏南、苏北的多个点看现场，听介绍，此行的目的就是为秸秆——“一根草”——的综合利用进行立法调研。

　　 调研的背景是：据省农林厅最新的统计，江苏秸秆年产量约4000多万吨，列山东、河南、河北省之后，排全国第四位。到2008年，综合利用率为61%，39%左右被废弃在田头沟边或直接露天焚烧。4个多月前由秸秆焚烧带来的深刻记忆，仍清晰地印在调研组成员的脑际。

　　 浓浓烟雾突然笼罩

　　 2008年10月28日下午4点多钟。丹阳市庆祝建市20周年晚会正在紧张准备中。突然，浓雾袭来，并带有阵阵烟火味。很短时间内，庆典活动的舞台、背景都在浓雾中消失，虚无缥缈。筹备者大感意外，由意外而生紧张，急拨市委负责同志电话，报告眼前的一幕。

　　 此时南京，忽然大雾锁城，烟味刺鼻，几乎所有要道车行放慢，拥堵严重。市民纷纷询问：怎么了？正在北京出差的省禁止秸秆焚烧办公室的一位负责人奉命立即返回。当他飞回到南京上空时却因雾重而无法降落，只能改降在无锡硕放机场。当浓雾渐散飞机重上天空而降落至禄口机场时，已是第二天凌晨两点多钟。

　　 10月28日，农历霜降过后立冬之前，正是稻谷归仓小麦冬播之际，大江南北稻麦轮作地块上的稻草，相当一部分被农民点燃焚烧。农民，以自己最容易的方式清除播种的障碍；秸秆，以自己最无价值的毁灭方式、使资源变成危害大江南北的浓浓烟雾！

　　 对于禁止秸秆焚烧，各级政府付出过艰辛的努力。就在去年，淮安、宿迁等市层层发动、层层包干，职责明确，奖惩分明。沭阳县把38个乡镇（场、社区）分成4个片区，包括主要负责人在内的4名县领导亲自挂帅，分片督办。在夏季组织开展了“严看死守21天活动”，要求所有看守和督查人员必须在岗在位，排定值班表，24小时值班。

　　 然而，由于区域面积大，秸秆数量多，气候、季节、成本、行政力度的大小等各种原因，虽然局面有所改观，但焚烧现象还是时有发生。同在2008年10月28日下午，省人大一个执法检查组出差回宁至靖江时，看到烟雾缭绕，视力所及不到200米。停车下车，弥漫的烟雾几乎使他们透不过气来，他们深感问题严重。这也就成了他们后来着手从法律角度去研究解决这一问题的直接动因。

　　 主攻方向上的“点面矛盾”

　　 秸秆综合利用的主要方向是还田。发达国家秸秆还田比例高达70%左右。有资料介绍：日本北海道的农民，把秸秆迅速腐熟，然后均匀地撒向土中，还田比例70%以上。

　　 18日上午9点半左右，金坛市直溪镇坞家村小组的一位50多岁的胡老汉，正在回答丁解民一行现场提问。

　　 “你的秸秆大部分还田了？”

　　 “已经三年多了。”

　　 “都是机械作业？”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丁解民又问：“成本增加多少？”

　　 “还好，二十几元到三、四十元不等。这样做好处很明显，特别是连续几年以后，稻秧插下后施一点肥，之后越长越清秀、茁壮，基本上就不施肥了。每亩少施30-40斤化肥，就节约了农本。而且，土壤越来越肥，越种越好。”

　　 这位胡老汉没讲完，有两位急着插话。

　　 先插进来的是县农业局的技术员：“我们跟踪检测，土壤的有机质、有效钾、土壤微生物群落活性等显著增加，土壤的理化性状明显改善。”

　　 再插进来的是女镇长：“他是种田大户，200亩地，统一还田，有规模效益，一家一户的农民要动员他们秸秆全还田，起码开始几年要把增加的成本由政府贴补，初步算一算增加的机器切割、粉碎、旋耕等费用、人工费用，在40元左右一亩。”

　　 下午5点半左右，宿迁市某会议室。省人大立法调研组同志给参加秸秆综合利用座谈会的宿迁市同志介绍金坛胡老汉的做法，没想到，引来各种不同声音：

　　 “现在农民外出打工多，抢收抢种时间短，一家一户田又不多，秸秆全还田费时费力费钱，农民没有积极性。”

　　 “栽秧季节，农时很紧，灌水是一块块地、一个个农户排定日期的，不可能为了秸秆还田增加很多特别的安排，这种要求在分散经营情况下很难做到。”

　　 “我们这里有些区域土质硬，靠手插秧，麦茬翻进土里，插秧时手怎么吃得消？”

　　 ……

　　 苏南“点”上的经验适应不了宿迁“面”上的情况，真是出人意料。看来，如何根据各区域不同自然地理状况、经济状况和农户耕种情况，摸索出相适应的秸秆大面积还田成熟技术，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参与调研的省农林厅负责人说，关键两条：一是进一步加大科研力度，使农机同农艺更好地结合，实现快时效较高效率还田，同时对成熟的还田技术要大力推广，二是要解决秸秆还田成本增加的问题，这是调动农民积极性的硬着子，目前看来可能投入大一点，但它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且前景肯定很好。

　　 新亮点的“机遇与挑战”

　　 我省秸秆综合利用途径主要为“五料”：肥料900万吨，占22.5%；农村生活燃料780万吨，占19.5%；秸秆转化生物质能源约180万吨，占4.5%；食用菌基料、工业及工艺原料各约100万吨，各占2.5%。在这些领域，时有新亮点出现，但要使亮点亮成一片，还面临不少挑战。

　　 淮安开发区的江苏鼎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引进国家“863”“零甲醛麦稻秸秆板”制造技术，该产品达到了甲醛零排放。2月19日下午，在该厂产品陈列室，调研组一行看到了用零甲醛麦稻秸秆板生产的各种家具、办公室用品、地板，色彩缤纷，琳琅满目，而且“完全环保”。公司负责人接下来介绍的情况又令这一行大为扫兴。由于要避开甲醛，在技术和用料上要求高，推高了成本，市场销路受到影响，一直亏损，高大宽畅的厂房内，一条流水线还不能满负荷生产。

　　 沭阳县刘集镇，食用菌养殖500万平方尺，一年消化秸秆8000吨。在这个镇的张胡圩村，农民钱正银把蔬菜大棚同食用菌的菇房结合起来，闯出了反季节食用菌养殖路子，效益进一步提高。沭阳县是食用菌大县，1.4亿平方尺的食用菌，全年消耗秸秆35万吨，占全县秸秆总产量的30%多。但由于受全球经济危机影响，蘑菇出口量和售价直线下降，市场价格已跌到成本以下，如何帮助菇农渡过眼前这一难关，很严峻地摆到了政府面前。

　　 在丹阳市云阳镇前艾村，调研组一行在农户家看到了秸秆气化炉，由于采用了新技术，火焰温度达1000度以上，一大钢精锅6公斤水很快烧开。气化炉燃烧秸秆颗粒，普通三、四口之家一年一吨，相当于一亩多地一年的秸秆产量。秸秆颗粒本村加工，农户用秸秆调换，免费加工。金坛市直溪镇汀湘村建了省内首个秸秆沼气集中供气工程，农户像用煤气一样用沼气，很方便，但初期投入较大。淮阴区袁集乡双庄村推行的是一家一户的沼气池，基本可全年供气、成本低，但村里必须建配套的专业服务队，为进料、出料及解决使用过程中的一些小故障服务。

　　 秸秆发电对于保护环境、调整能源结构等具有重要意义。到去年年底，我省共核准秸秆电厂20多个，装机容量超过40万千瓦，已建成的就达9个。然而，调研组在中节能（宿迁）生物质能发电有限公司和江苏国信淮安生物质发电有限公司考察后，共同的遗憾是：由于稻草麦草的热值不高，发电量没有达到负荷，电厂消耗秸秆比例不高。

　　 每个亮点都有亮处，但每个亮点又都有难题，真所谓挑战与机遇并存。有一点是肯定的：每个亮处都潜力无穷。从苏南到苏北，调研组接触到的市县乡镇同志，对以下几个问题认识完全一致：秸秆是有利农业增效农民增收的资源，而不是危害环境的废物；短期内禁烧的力度不得减，长期的出路在利用；综合利用的主要方向是还田，这是一举数得的大好事；推动秸秆综合利用，必须是加强科研攻关、加大政策扶持、加强行政推动和重视市场开发相结合，只有形成综合配套的措施，才能打拼出一个新局面。

　　 无论是秸秆综合利用的实际，还是从干部到群众的共识，都给调研组一行很多启发和很大鼓舞。20日上午，调研组在淮安进行了这次调研的最后一次讨论，一个较为成熟的草案文本呼之欲出了。（周世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