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视“调结构”的战略意义
《瞭望》:“保增长、扩内需、调结构”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往往看到更多体现为“保增长”的措施,而给予生产力升级转型重任的“扩内需、调结构”却执行得不理想,可能是当前宏观调控面对的重要问题。
祝宝良:从2002年年底开始,我国进入长达五年多的经济扩张期,连年大规模固定资产投资积累了巨大的生产能力。现在,从经济周期的变化看,经济从收缩期转为稳定复苏期要经历“去库存化”和“去产能化”两个阶段,这其实就是调结构的重要内容。按照经济周期的一般理论,“去库存化”只是经济收缩的初期阶段,这一阶段基本要持续半年左右的时间,然后进入产能调整阶段,这一阶段一般要持续半年,甚至长达一年半以上的时间。只有当产能利用率恢复到正常水平后,企业才会进入新一轮投资,真正的经济复苏才能到来。经过去年第四季度和今年一季度的调整,我国“去库存化”过程已基本结束,从二季度开始,我国随之进入“去产能化”过程。
范剑平:其实,这也是为什么中国经济会是U型调整的原因所在。经济下滑的过程基本上表现为去库存化的过程,中国经济去库存化的阶段基本结束,也就是说U型调整的左半边已经结束。而U型底部调整的过程是一个去产能化的过程。现在,全球经济调整,外部需求大幅下滑,很重要的一个内容就是要把过去在繁荣时期大量建设的生产能力给消化掉。只有通过去产能化的过程重新建立起产需的平衡,去产能化的过程才能结束。
而现在,我国大多数行业仍然是一个供过于求的局面,去产能化的过程才刚刚开始,大量落后产能并没有真正被淘汰,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需求稍微回升,产能马上就会恢复,产品的价格又会大幅下跌,企业的效益就不可能好转。所以,对中国来讲,要真正摆脱此轮调整的阴影,成功地走上复苏之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前提条件就是要完成“调结构”的过程。
根据我们的估算,我国的工业产能利用率水平目前只是正常时期的60%。改革开放以来,30多年工业增长速度平均是在13.3%,而今年以来,增长速度最快的3月份增长速度也只有8.3%。如果说13.3%是我们工业增长的潜在速度,那么这就需要供求在一个合理的状况下,而这个增长速度也是合理的。
未来要把各行业的产能利用率的水平从现在的60%提升到正常水平,一方面需要扩大内需,另一方面要把供给当中的高污染高能耗的落后产能淘汰掉。每个行业只有在产能平衡点上重新寻找到新的需求,才能获得新的投资空间。当产能过剩的时候,企业是没有信心进行大规模投资的。
《瞭望》:从世界经济历史经验来看,就像“化蛹为蝶”一样,这是一个非常痛苦也是不得不经历的过程。
范剑平:首先是任务沉重。连续五年的经济高增长,这一轮经济扩张期所形成的生产能力规模太巨大了。新增生产能力中,相当大的一部分是不符合未来经济发展需求的。高污染、高能耗和低技术的企业未来是没有生存空间的,但是其淘汰的任务非常繁重。过去五年堆积起来的产能,其消化大体需要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其次,这一轮去产能化的过程复杂。如果仅仅是淘汰落后产能,只要政府下决心应该还能做到,但是现在却面临一些新问题。过去长期为出口而定制的企业,其一直瞄准的方向是国外,而现在国外需求大幅萎缩了,这类企业也就缺乏市场需求了。而这些企业并非落后产能,其大多属于高技术甚至是最先进的企业,这就造成了高端的产能过剩。
比如钢铁行业中的造船专用板以及电子行业等其他一些行业中的许多企业都是如此。对于这些企业,政府前期投入了较大的资金,而在金融危机困境下,政府扩大内需的政策对其影响不大。过去新增的生产能力里面很多都是瞄向出口需求。针对此,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寄望于世界经济的复苏。
彭真怀:必须指出,我国经济存在着产能过剩的历史和现实基础,并有螺旋式加剧的严重态势,需要高度重视调结构的战略意义,应当有“断臂求生”的勇气,对化工、钢材等高污染、高耗能和资源性产品出口企业主动关停并转,形成参与国际竞争的新优势。如果继续采取增加出口品种、提高出口退税率等刺激政策,就是对当前经济形势的严重误判,不但不能挽救出口下滑,而且会在误区中越陷越深,不利于改善我国经济可持续性发展的总体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