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舱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妈妈——又矮又瘦的妈妈,妈妈把我搂在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和脊背,疼爱地呼唤我:“大女儿,大女儿!”正当我四下张望,找寻戴黑边眼镜留胡子的爸爸时,妈妈忙告诉我:“爸爸没来,他去接从新疆监狱出来的叔叔阿姨去了,他可想你啦,咱们快回家去吧!”
妈妈带我进了延安城。在新市场——延安唯一的大街上,一辆中吉普在我们对面停下来,妈妈忙告诉我:“快,去叫爸爸,那个刚下车的人就是你爸爸。”我看到爸爸果然象人们告诉我的那个样子,只是觉得他那身灰布军装不那么合体。我快跑几步,真想大声呼唤十几年来默默想念的爸爸,可终因从未叫过爸爸而没有张口。爸爸和妈妈一样,伸出双臂,把我拥进他宽阔的怀抱,连连说道:“大女儿!你回来啦;大女儿,你回来啦!”
我扑在爸爸的怀里,流着幸福的眼泪,感觉到自己再也不是孤儿了。我和别的孩子一样,有亲爱的爸爸妈妈,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幸福油然而生。
爸妈领我上了吉普车,车上已坐了好多人,第一排位子空着,看来是专门留给我们的。我坐在爸妈的中间,妈妈向我一一介绍车上的人:朱总司令、康妈妈、杨尚昆叔叔、李伯钊阿姨……
长辈们亲切地笑着向我嘘寒问暖,使我懂事以来第一次享受到这种融融的爱。我终于鼓足了勇气,按照湖南老家对父亲的称呼,轻轻地喊了一声“爹爹”。不料,爸爸就象没有听到一样,倒是坐在第二排的朱总司令答应了。我纳闷极了,转过脸用十分不理解的目光看着这位慈祥的老人。妈妈忙给我解释:“大女儿,陕北有个毛主席,还有这位朱总司令。我们延安的娃娃都叫朱总司令‘爹爹’。所以总司令以为你叫他哩!”这时“爹爹”伸过手摸着我的头和蔼地说:“大女儿,你来延安,见到你的爸妈,也见到了我这个‘爹爹’。”我高兴地笑了。
吉普车把我们载到了杨家岭大礼堂,中央首长为新疆回来的同志接风,我随爸妈也去了,但因为我太兴奋、太激动了,根本吃不下饭,便独自走到院子里。
从两湖水乡到黄土高原,这里的一切都令我倍感新奇。正当我琢磨着房子——窑洞,弄不清它是怎么回事时,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走到我跟前,亲切地抚摸着我的脑门,用湖南话问我;“你是那个!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从那里来的,你爸爸是谁?……”我一一回答着,心想,这人也是我们湖南人,他是谁呀?恰好,这时爸爸从大礼堂出来,急忙走过来向我介绍:“大女儿,快叫毛伯伯,他就是刚才在车上妈妈告诉给你的,咱们延安的毛主席呀!”我赶忙喊了一声“毛伯伯!”
这一天,1946年7月11日是我永生不忘的日子。我认识了自己的爸爸妈妈,认识了许多中国共产党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
“要能吃苦,要好好锻炼自己”
不久,爸爸把我送到延安中学读书。我们全部住校,吃延安当时规定的三种伙食标准的最低档——大灶。星期六回家和父母团聚时才可以解馋——吃爸妈的小灶、妹妹的中灶和我的大灶合在一起的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