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量假发票：谁在屡屡制造疯狂？——全国最大非法制售发票案引发的思考

　　新华网河北邢台10月14日电(记者周英峰、朱峰)在河北省邢台市平乡县公安局的一间仓库里，2180余万份假发票堆放的场景颇为“壮观”：平铺在地面上足有半米高，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面积。一起案件缴获如此之多的假发票，新中国成立以来实属罕见。

　　是什么人制售了如此天量的假发票？查缴的假发票为何屡屡创出天量？如何遏制日益疯狂的制售假发票行为？带着这些疑问，记者日前赶赴河北省邢台市进行了实地调查。

　　一个普通农家院却暗藏玄机

　　邢台市平乡县丰州镇人民街有一个藏在胡同深处的普通农院。与周围房屋不同的是，这家的院墙高耸，门户坚实。就是在这个农院里，公安机关侦破了全国最大一起非法制售发票案件。

　　“这个案子我们侦查了6个多月。”平乡县公安局局长李文亭介绍说，该案的犯罪嫌疑人郑某和其妻李某都是农民，平时大门紧闭，几乎不与邻居交往，也从不让外人进入家中，行踪颇为诡谲。

　　在接到群众举报和上级批转的线索后，邢台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对郑某及其社会关系进行深入排查。经过长达几个月的艰苦工作，终于摸清了郑某及其团伙的活动规律，查明了印制窝点的具体地点。

　　9月19日，专案组获取了郑某等人正意欲昼夜印制假发票并于9月21日交货的重要信息。经缜密分析案件形势，专案组当即决定抓捕。

　　“20号一天，我们一直在准备警力，等待最佳行动时机。晚上8点多，郑某回到家里。9点，62名干警包围了郑某家，行动正式开始。”平乡县公安局副局长史云汉回忆说。

　　顺着梯子，公安干警悄悄进了院子里。在控制住了郑某和李某后，人们打开灯后一下子惊住了：两边厢房里摆满了印制机器，正房、厢房里到处是打包好和散装的发票。

　　令人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之前获悉，他们家还有一个地下室。足足找了半个多小时，在西厢房里把一个柜子搬开后，终于找到了地下室的进口。”史云汉介绍说，就是在这个近十平方米的空间里，起获了300多万份印制好的发票。

　　经连夜清点，公安干警从郑某家中和其他5个窝藏点共计缴获各类假发票2180万份。同时缴获的还有印刷机2台、电脑碘镓灯晒版机1台、胶印机1台、数控切纸机1台、封口机1台、电脑9台、打印机7台、扫描仪2台、PVC模板620张、塑料模板2358张、公章印模93个。

　　“从缴获假发票的份数来看，这起案件无疑是空前的。”公安部经侦局财税侦查处处长周连英说。

　　打击假发票犯罪需强化协作

　　邢台公安机关破获的这起特大制售假发票案，只是今年打击发票违法犯罪活动的显著成果之一。

　　“今年以来，全国公安机关在‘深入行动’中，已破获发票犯罪案件5900余起，打掉职业犯罪团伙970多个，抓获犯罪嫌疑人1万余名，缴获各类假发票近5亿份。”公安部经侦局常务副局长张京介绍说。

　　近年来，涉及普通发票的犯罪呈现高发态势。据统计，2003年以来，发票类型刑事案件立案数量年均增长20%以上。在国务院统一部署下，公安部深入打击整治发票犯罪专项行动，取得明显成效。

　　据统计，2008年公安机关共查处发票犯罪案件2176起，缴获假发票2722万份；2009年共查处发票犯罪案件3547起，缴获假发票9163万份。

　　从2722万到9163万份，再到今年的近5亿份，伴随着公安机关打击力度的增大，查获的假发票量日益增加，制售假发票犯罪给人的印象成了“越打越多”。

　　“在很多地方，公安机关的打击应该说打到了痛处，当地的假发票价格不断攀升就说明了这一点。但是，这些地区的制假窝点很容易死灰复燃，现在又出现了大型制造窝点向外地转移的趋势。”周连英说。

　　据了解，目前使用印刷机、晒版机等大型设备的假发票制假窝点，主要集中在河南、浙江和广东的部分地区。今年以来，在公安机关的严厉打击下，上述地区大型制假窝点和“技术人员”不断向周边省市转移。

　　以往，河北省并不是制售假发票犯罪的高发地区。周连英说，“河北交通便利，距离北京更近，临近的河南省又加大了打击力度。所以说，在邢台破获了这么大一个案子，有偶然也有必然。”

　　周连英表示，超常的力度和措施，超常的警力和经费投入，公安机关打击整治发票犯罪战果显著。但是，公安的警力毕竟有限，假发票犯罪又高发、频发，需强化部门合作，共同打击。

　　整治买方市场是治本之策

　　在邢台市公安局破获的这起案件中，犯罪嫌疑人郑某夫妇制作的假发票，既有面值数元的停车收费发票、空白的火车票和医院门诊收据，也有服务业、娱乐业、文化体育业专用发票和交通运输、建筑业、销售不动产和转让无形资产专用发票，还有少量货物销售发票。

　　据郑某交代，2007年下半年开始做第一单生意，买家全部来自北京。通过电话联系，郑某按照买家的要求印制好假发票，然后通过长途车发运到北京，再电话通知买家取货，双方从不见面。

　　“郑某之所以在家里存了这么多印制好的假发票，就在于他有专门的供应目标，有固定的销售渠道。”河北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总队长白宏生告诉记者说。

　　记者注意到，本案缴获的大部分假发票，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在打包好的发票上，都会在打包纸上特别注明“XXX”单位，共涉及80多家单位。

　　据郑某供述，假发票上标注单位名称是应买家要求，发票具体流向哪里他并不知情。目前，警方尚不能确定这些单位是否与案件有关。

　　近年来，一些不法单位和个人大量购买、使用假发票，逐渐形成了需求稳定、规模庞大的“买方市场”。公安机关发票缴获量连年成倍增长，既是打击力度不断加大的结果，也客观反映出当前假发票“买方市场”越来越庞大的需求。

　　审计署6月份公布的审计报告也表明，当前接受和使用虚假发票列支问题比较普遍。抽查发现，仅2009年56个中央部门已报销的29363张可疑发票中，有5170张为虚假发票，列支金额高达1.42亿元。

　　另据抽样调查测算，税务机关每查处一份虚假发票平均查补税款700多元。由此推算，如果今年公安机关的缴获近5亿份假发票全部流向社会，造成的税款损失将更加不可估量。

　　“整治假发票，公安打击力度再大，也是治标不治本，因为需求市场太大。只有把用假发票的人都打疼了，这个市场才能最终萎缩。”周连英建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