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脐橙，普通市民其实并不知晓蔬果产业链如何运作、价格怎样形成、利益如何分配 羊城晚报记者 朱文海 摄（资料图片）
两会调查
调查农产品涨价
羊城晚报记者 孙晶 实习生 张晓璐
调查题目
春节将近，刺眼的物价是困扰老百姓的烦心事。2010年，“豆你玩”“蒜你狠”“姜你军”成为年度热词。一轮又一轮的农产品涨价潮源头何在？谁是链条中获利最大的一环？
羊城晚报记者日前与广东省人大代表俞雪花一道，前往恩平、江门，跟踪蔬果产品从收购、批发直至零售的整条产业链运作情况，描绘真实的蔬果涨价之路。
现象
从田头到市场 价格大涨两倍
恩平市出产的红江橙和马铃薯一直小有名气。记者日前来到恩平一个专种红江橙的种植园，了解到一斤正宗红江橙，目前收购价为1.7元-2.5元，零售价每斤6元-8元。
与红江橙类似，湖南甜橙的收购价为每斤1.6元-1.8元，在江门最大的蔬果批发市场和广州江南蔬果批发市场，湖南甜橙批发价每斤在2.5元-2.8元之间，到了在广州东川新街市，零售价要到4元一斤。
在恩平的牛江镇马铃薯种植区，一斤马铃薯的收购价是1.3元；到了广州江南蔬果批发市场，批发价达每斤2.6元；最后到了海珠肉菜市场，其零售价每斤3.5元-3.8元。
无论红江橙、湖南甜橙还是恩平马铃薯，从田头到零售市场，价格均涨了两倍。对蔬果而言，这种涨幅似乎已是“正常现象”。
种植
忧天时忧成本 农民赚钱不易
蔬果零售价涨了，农民是不是都赚了大钱？
忧天时忧成本 农民赚钱不易
去年亏损今年赚 看天吃饭风险大
“今年赚钱了。”在恩平市东城镇六斗田村，“六斗田果场”的场主吴润兆笑容满面地告诉羊城晚报记者，今年恩平红江橙价格卖得不错，一斤橙的收购价平均能有1.8元，他的果园获利约20万元。这比去年好多了，老吴说，去年红江橙销路不佳，收购价低到0.7元一斤，仍有部分卖不出去任其烂在树上，果农普遍亏损。
现在种红江橙的人不多，因为种红江橙对气候、土壤等条件有较高要求，利润薄，风险大。吴润兆从2000年就开始种红江橙。他说，天气好收成好，但担心上市量太大卖不起价；天气不好，病虫害多，又担心无果可卖。
同样看天吃饭的恩平市牛江镇昌梅村的马铃薯种植大户张振奕说：“种马铃薯风险大，效益高，产量和价格波动都比较大。”记者了解到，2008年遇到霜冻，作物大面积受灾，张振奕因此亏损了四万多元。
肥料人工和种子 涨价太快很头痛
实际上，从去年开始，蔬果涨价的原因之一，是种植成本的上升。记者调查发现，农民现在最头痛的问题，就是成本涨得太快。
种果树最主要的成本支出是肥料。2000年吴润兆刚开始种植红江橙时，一百斤复合肥只要147元，此后经过十年，这个价格逐渐涨到了200元。然而，去年仅短短一年时间，复合肥就从200元涨到240元。此外还有钾肥，去年年头的时候还是一百斤205元，到了年尾就要235元。
十年前老吴请了一对夫妻在果场工作，两人月薪加起来才800元。2009年，光请一个人就要750元/月。到了现在，则是每人每月1200元。“什么都涨。”老吴感叹道，“普通的工作手套，去年上半年2元一对，下半年就要4元一对。”
张振奕也向记者表示，今年种马铃薯的各项开支都有不同程度上涨。譬如种子，2009年每亩还只需花费510元，一年后就涨到了600元；化肥的开支也水涨船高，每亩从550元增至650元。然而，升价最快的还是人工，一年之间暴涨约33%，现在每人每月要1300元。
政府搭台忙推销
品牌科技能来钱
为了帮助农民打开销路，去年恩平市农业局举办了马铃薯推介会，成效不错，收购者众，收购均价在1元以上。由于最早一批收获的马铃薯已经收到1.3元/斤，张振奕估计今年收购价还是会比较令人满意。
吴润兆种红江橙实行科学精细管理，今年虽霜冻频繁，其产量却没多大影响，而且质量上乘。在2008年广东省优质柑桔评比中，他的产品获得银质奖。虽然成本就相对高一些，但他很有信心地说：“我们果场的红江橙是有品牌的，成本高但收购价也高，有得赚。”
流通
垄断囤积抬价 炒家呼风唤雨
如果中间商都说他们也没多赚钱，那钱去哪了？
垄断囤积抬价 炒家呼风唤雨
场租升生意不好做
零售商：“赚辛苦钱”
从批发到零售，马铃薯和橙子的价格几乎涨了一倍。乍一看，零售商似乎赚得盆满钵满。在天河五山肉菜市场经营水果档十多年的档主陈小姐却向记者大倒苦水：“现在什么东西都涨价涨得厉害，人家以为我们赚得多，其实生意也不好做。我们一家人守着这个水果档，每月平均每人也就赚3000元左右。水果批发价比去年高了好几成，场租又年年升，卖贵了没人买，水果一烂就不值钱，有时还会亏本。现在都不敢一下进很多货。”
在海珠肉菜市场和东川新街市卖菜的陈姨和老王也向记者表示，现在竞争激烈，在肉菜市场卖菜，几乎都是两口子一起干，每个月每人也就赚1500元至2000多元的样子，比出外打工好不了多少。“都是辛苦钱。蔬菜批发回来我们还要再处理，把菜洗干净，摘掉烂的部分，而且批发市场会短斤少称，这些成本都要我们自己负担。”
店租人工运费都涨
批发商：“没多赚钱”
批发蔬果是行内公认的旱涝保收买卖，低买高卖，处于风险较低的产业链中间环节，批发商是否就是涨价最大的受益者呢？
江门市浩记果品公司老板胡先生向记者表示，在“涨”声一片的2010年，批发商赚的钱并没有增加。以湖南、江西等地出产的90号甜橙为例，“从去年到今年，每斤收购价从1.2元左右涨到1.8元，批发价从1.8元升到2.6元，但是店租、人工和运费都提高不少，这样算下来，批发价比收购价多涨的那两毛钱，都不够填补增加的那部分成本。”
另一位批发商老吴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今年人工涨得特别厉害———请人去果园摘果，去年工钱是45元一天，今年要80元了；运输成本也涨了不少———去年这个时候拉一车(24吨)水果从湖南过来，一趟只花3200元，今年却要近5000元。老吴反问：“你看我们能赚多少？”
低价囤积垄断收购
资本炒家控制价格
省人大代表、江门市社保局局长俞雪花担心的是：资本炒家人为控制生产，囤积推高价格。据她调查发现，恩平某些果园已经出现类似的苗头。果园中的水果不论果实好坏，都有人以较低的价格将整树包下，从而控制水果的价格。果农觉得这样售卖，降低了销售风险，即使价格偏低也愿意出售。水果尤其是柑橘等品种易于保存，适合囤积炒作，如前一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苹果涨价事件，即是如此。
在江门的蔬果批发市场，有批发商告诉记者，今年湖南甜橙收购价升了50%以上，主要原因就是有几个大收购商大量收购当地的橙子。这些收购商跟果农说，2010年国外很多国家受灾严重，不少水果要从中国进口。他们采取整树包下的办法，客观上对收购形成了一定的垄断，一下子就把橙子的收购价抬高了。
这位批发商还告诉记者，以往，收购商能与果农压价并挑选质量好的果实，但今年果农一分钱不让，还要求整树贩卖，不允许挑三拣四。这位批发商说：“你不买，那你就走，他一转身卖给别人了。如果买下整树的橙子，又有好多是坏的。”
要消费者和农民承担涨价风险不合理
人大代表建言：遏止囤积炒作
解题
农产品价格上升未必是坏事，但是如果利润主要不是被农民获得，反而要产业链的两头即消费者和农民承担涨价的风险，那就是不合理的。
为此，广东省人大代表俞雪花建议：政府要打击游资，及时遏止囤积炒作现象。其中最重要的，是要让农民与市场的信息保持对称。同时，为了减轻农副产品价格上涨对老百姓造成的压力，还要适当控制售价，并保证农民的利益不受损害。
恩平“六斗田果场”场主吴润兆和马铃薯种植大户张振奕都不约而同地提出，农业生产看天吃饭，利润有限风险不小，希望除水稻、玉米等粮食作物之外，对于种植经济作物，国家也能给予一定的补贴。
恩平市副市长莫劲锋提出：应建立农业生产机械的地方服务中心，推广机械化耕作降低种植成本。同时要解决三农贷款的融资难、程序繁琐问题。
针对果蔬流通中间环节过多推高零售价的现象，俞雪花认为，应大力推广“场场对接”，即商品从农场直接运往市场销售，但目前一般的市场为谋利润都设有“进场费”等诸多收费名目，农民无力承担，这需要政府出手帮助农民解决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