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退休 男性也推迟如何

　　比如北京，女性平均预期寿命是82岁，一个55岁退休的女性有27年领养老金过退休生活，这对国家和个人都是损失

　　文|廖萍

　　女性，是该延迟退休，还是提前回家？

　　近日，全国人大向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提出建议，希望审慎研究女性退休年龄的问题，将提前退休的选择权交给女性自己。

　　男女同龄退休的问题，近几年来不止一次地出现在两会代表、委员们的议案、提案中。2011年全国两会上，又有不少代表、委员提出，现行的退休制度欠公平，是对女性的不尊重。

　　按照目前我国法定的退休年龄，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就要退休了，比起男性60岁退休的制度，早了5～10年。

　　相比之下，国外很多上了年纪的女性却依然活跃在工作的第一线上。空姐、售货员、教师、科研工作者、政府要员等重要岗位上，都不乏中老年女性的身影。

　　全国人大代表、四川省眉山市长李静认为，从前让女性早退休是考虑到劳动强度的因素，当前社会的整体劳动强度降低了，在退休问题上“可以做到男女一视同仁”。

　　有代表指出，45～50岁以上的女性，一方面已经积攒起成熟的工作经验，另一方面在摆脱了孩子和家庭的依赖后，有更多时间可以投入到工作中，是女性体现自身价值、发挥影响的最佳年龄段。

　　3月8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部长尹蔚民公开透露，延迟退休、男女同龄退休，从长远看是一种趋势，我国正在研究相关政策的制定和实施。

　　“弹性退休”被看好

　　女性法定退休年龄过早，会直接影响她们的晋升空间。全国妇联副主席甄砚说：“55岁退休，53岁就不安排当领导，不安排培训了。这样能够进入高层职位的女性基数就更少了，也就更难诞生优秀的女性领导人。”

　　但对于女性应该何时退休，也有不少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老百姓中，认为应该根据工种分类确定退休年龄的认识比较普遍。“弹性退休”被社会舆论普遍看好。

　　对此，中国人民大学人口研究所所长段成荣十分赞同，“有意愿、有精力的这部分女性，可以延迟退休。但不要搞强迫。”

　　在近日国务院办公厅向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转来的一份报告中，指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将统筹考虑就业形势、性别平等、社会保障等因素，审慎研究女性退休年龄的问题。

　　在审议这份报告时，全国人大内务司法委员会建议可根据不同行业、不同劳动强度规定相应的退休年龄，同时可以把提前退休的选择权交给妇女自己。

　　全国妇联妇女研究所研究员蒋永萍在《望评辩天下》节目中说：弹性退休其实就是让女性自己可以在退休年龄的低线和高线之间做一个选择。“妇女有不同的阶层和职业，每个人对自己的退休会有不同的主张。”

　　“不仅女性要推迟，男性也应推迟。”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社会工作学院教授史柏年建议，通过男女不同步的推迟，先逐步把差距缩小，最后达到男女一致的退休年龄。这样做除了能让老年人在新的生产关系中继续发挥他们的能力，另一个重要的考虑是养老保险的收支平衡问题。中国的城市普遍进入老龄社会，老人退休年龄早，带来的养老金压力非常大。

　　缓解养老负担是另一个考虑

　　妇女55岁退休的政策当年是怎样确定的？

　　据史柏年介绍，目前的退休年龄规定是在1951年确定的。“当时规定了三个退休年龄线，男性60，女干部和科技人员55，女工人50。”

　　“各国退休年龄的确定有这样几个因素来影响。”史柏年说，一是当时的平均寿命。新中国成立之初的平均寿命是45岁，定50岁退休，实际上许多人到不了这个年龄。第二是当时的劳动力供求的状况，劳动力供应比较充足，退休年龄就定低一些；老龄化程度比较高，退休年龄就定高一些。第三是男性当时的平均寿命要比女性长，因为女性有生育风险。“在这种情况下确定退休年龄差距是10～5岁，在当时是比较合理的。”

　　时代变迁，男女在平均寿命和劳动结构方面都发生了很大改变。

　　2010年9月，国务院发表的《中国的人力资源状况》白皮书指出，25年后我国将面临两名纳税人供养一名养老金领取者的局面。最新数据显示，在中国，老年人口数量已超过1.6亿，女性平均寿命为74岁，较男性长3岁。考虑到女性较男性早退休5～10年，带来的养老金压力会更大。

　　“比如北京，女性平均预期寿命是82岁，一个55岁退休的女性有27年领养老金过退休生活，这对国家和个人都是损失。” 蒋永萍认为，对妇女来说，除了失去发挥能力的机会，还因为她给国家的贡献少，也就是交养老金时间短，退休后的养老金也就少。这对妇女确是不公平的。

　　史柏年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如果20岁上班，工作30年，50岁退休，寿命是80岁，这些数据意味着她在职在岗一年，留出的钱就要供养自己退休生活的一年，这是有问题的，而延长5年就能很大程度缓解这个问题。”

　　通过提高退休年龄，来缓解日益加重的养老负担成为许多国家正在讨论或已经采取的措施。在日本，自1990年代开始，原定男女都是60岁的退休年龄被一再延长，并将于2013年起，逐步将男女退休年龄都延长至65岁。日本厚生劳动省已经着手在企业中普及70岁退休的制度，还特别设立奖励制度，对将退休年龄提高至70岁以上的中小企业发放补助金。

　　日本总研调查部主席研究员山田久介绍说，随着社会的老龄化，日本政府用于支付退休金的财政支出越来越大，延长退休年龄，可以减少政府在这方面的财政支出。另一方面，退休年龄延长后，能够继续工作的老年人可以得到相应收入，这也就意味着政府税收的增加。

　　日本许多超过60岁的老年人都选择继续留下来工作，但日本模式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

　　会加剧年轻女性就业难吗

　　2010年11月9日，法国总统萨科齐签署了退休制度改革法案，将男女法定退休年龄都由60岁上调到62岁，领取全额退休金的法定年龄则由目前的65岁上调到67岁。但签署这一法案所经历的过程，却并不平静。从4月启动改革进程到10月议会通过法案，这7个多月的时间里，法国至少爆发了8次全国性的大罢工和抗议游行。

　　法国抗议人士在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说，“政府要求老人工作更长时间，但是25至30岁的年轻人却找不到工作。”

　　在一些公众看来，延迟退休给本就弥漫硝烟的就业市场带来更大压力。而我国作为人口大国，就业压力本来就很大。以2010年计算，全年需要就业的约有2400万人，而目前大约只能安排1200万人就业，如果再加上1亿多需要转移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劳动力供大于求的矛盾十分突出。

　　而相比男性，女性的就业压力更大，延迟女性退休年龄，让50岁以上的女性能够有所作为的同时，是否会加剧年轻女性就业难的问题？

　　全国妇联2009年9月发布的“女大学生就业创业状况调查”显示，九成以上的女大学生在求职时，明显感受到性别歧视；甚至还有一些用人单位表示，“女大学生可以要，但3年内不许结婚，5年内不许生孩子。”

　　孙丽英等政协委员对女大学生就业难表示关注和担忧。蒋永萍认为，推迟女性退休年龄与女大学生就业难之间没有“替代关系”。

　　“比如我退休，让一个大学生来顶替我的工作，我想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不具备这样的经验。要解决大学生的就业问题，我们可以让男性也提前退休两年。” 蒋永萍说。

　　回家不回家，并非矛盾焦点

　　“让妇女回家，这是中国幸福的基础。”3月7日，全国政协委员张晓梅提交了一份提案，建议鼓励部分有条件的妇女适当地回归家庭，更多地投入“和谐家庭”的建设中。这一提案旋即引发舆论热议。

　　赡养老人、照顾子女、操持家务，当诸多的现实问题摆到面前的时候，工作，还是家庭，成为许多女性苦恼的问题。在日本，能够持续工作到退休年龄的女性可谓凤毛麟角。

　　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一项统计显示，2005年时，日本私营企业中能够成为高管的女性比例仅为2.8%。因此很多坚持到40岁左右的职业女性，也会在升职无望的前提下结束职场拼搏，转而从事家庭主妇这一“终生的工作”。

　　2004年，电视剧《中国式离婚》红极一时，引发了国人对家庭、婚姻问题的深度思考。辞去工作，回归家庭的妻子，却反而因为生活重心的完全倾斜，让丈夫感到压抑和束缚。是走向大世界，还是回归小家庭，让很多女性难以抉择。

　　从为照顾女性而为其设定更早的退休年龄，到呼吁赋予女性同等的劳动权利而建议延迟退休年龄，对女性何时退休问题的讨论，凸显出女性地位的日益提升。

　　2005年8月，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七次会议通过了关于修改《妇女权益保障法》的决定。修改后的《妇女权益保障法》明确规定：“实行男女平等是国家的基本国策。”国家将逐步完善保障妇女权益的各项制度，消除对女性一切形式的歧视。目前，中国已形成以妇女权益保障法为主体，包括婚姻法等100余件法律法规在内的一整套保护妇女权益的法律体系。

　　今年两会期间，也有代表委员提出过议案提案，女性应该更多地回归家庭，甚至国家应该给出某种鼓励性的政策，因为从大的角度来讲，“培养下一代，比在流水线上拧螺丝钉更有意义”。

　　针对这样的看法，蒋永萍指出，“家务劳动是有价值的，但不能把女性固化在家务劳动上。我们提倡男性也参与家务劳动，社会应该给有家庭责任的工作人员更多的支持。如果国家能够把公共服务做得更好，那么无论男女就都能平衡工作和家庭的关系。”

　　退休年龄政策是一个杠杆

　　退休年龄政策是一种导向型鼓励，也是一个实际的经济杠杆。

　　史柏年认为退休制度的设计可以是多样化的，对于不愿意延迟退休的人，在达到低线年龄的时候就可以退休，但是这样他(她)必须接受领取的养老金的比例要低于延迟退休3年、5年的人。

　　“如果女性自愿选择提前退休的话，她的经济利益可能会受到一定的损失，但是她可能得到另外一些东西，比如说她可以更好的和家人团聚，可以去旅游，使她个人的生活更充实，这也是公平的。”蒋永萍把让女性有弹性退休选择权看作是对男性的一种解放，“实际上它是一个政策的倡导，我们以往的很多规定是把家庭责任都推到女性身上。这种规定也是剥夺了男性的某种家庭权利。我们倡导解放，倡导男女平等，不仅仅是解放妇女，同时也在解放男性，也使男性能享受到更多的生活乐趣、家庭乐趣。”

　　但是在实际操作上，许多专家都承认，弹性退休制度的设计还有很多问题有待解决。比如，这样的制度对于个体户和自由职业者是否公平？

　　史柏年解释说，“有企业雇用的工作人员是这样，我自己交一部分，而企业给我补上更大一部分，所以延迟退休实际上是为自己来存钱。那么这些自雇职业者、个体从业人员则是交满15年以后，就可以不交了，但是在到达退休年龄之前，她不可以享受养老金。”

　　女性延迟退休问题牵一发动全身，社会各界对新政策可能带来的蝴蝶效应都十分关注。

　　更大范围、更深层面的公平如何实现，男女之间的不平衡、国家养老金缺口与年轻人就业形势之间的关系，对新的劳动关系和人口结构的适应，这些都需要政策制定部门在按下退休年龄数字键之前做通盘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