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骂战是把“单刃剑”

　　西贝事件中，贾志龙和罗永浩线上对战正酣之时，遭遇双双封号。当时微博CEO王高飞发文表态“以后想论战，应该还是需要通过媒体采访的方式来进行”，并且引用了2025年12月25日印发的《网络名人账号行为负面清单》中的第八条，反对组织约架论战。这个条款是这么定义组织约架论战的——因个人争端和利益冲突等原因，策划或组织网上论战骂战、线下约架，攻击竞争对手，挑起网络戾气，占用公共资源。二十多年来，互联网上约架骂战的形态从最早的论坛匿名互喷、微博实名围攻，到直播间当面“互喷”、社交平台隔空骂战，形式不断升级，相关的法律规范与平台规则也在不断完善。

　　人们常用“双刃剑”比喻事物具有好坏两面影响，网络骂战却是一把实实在在的“单刃剑”——伤不伤敌不知道，伤己那是一定的。尤其是企业的管理者，贸然挑起或者加入骂战，意气用事、逞凶斗狠，最后的结局往往不乐观，相当于自己亲自下场把舆论环境给搞坏了。

　　网络上越骂越火、越黑越红？网络生态中“群体极化”容易给人留下这种印象，情绪化、极端化表达容易有受众。今年年初，“愤怒诱饵”“脑腐”“数字泔水”这些词大范围流行，足见全世界都在忧心忡忡，提醒网友们要警惕，不能被低质内容给洗脑了，不能“喂”你什么就“吃”什么。如果据此认为网络舆论是很好左右的，认为只要表达够极端、够吸睛，就能获得拥趸、赢得人心，那就是一种危险的想法，也容易吃亏。

　　很早之前就有网友分析，罗永浩看上去一言不合就开怼，但其实他外粗内细、有分寸，“炮轰”对象几乎都经过充分权衡，进退之间也尽显互联网事件营销技艺的纯熟。即便老练如罗永浩，即便十多年前在那场与手机测评人王自如的著名“对线”中赢了辩论，最终还是难逃输了口碑，“锤子”品牌的结局众所周知。

　　到了今天，企业家卷入骂战更是注定失败。因为骂战本质上不是心平气和地摆事实、讲道理，不是正常辩论，而是通过偷换概念、回避问题、比拼声量甚至恶语相向骂赢对方。这违背了公序良俗。

　　在解决问题的层面，骂战的第一效果就是将讨论焦点从“事”转向“人”、从“说理”转向“情绪攻击”。当公众注意力在老罗和老贾的履历、战绩、过往言论之间来回穿梭时，预制菜如何透明化发展之类的关键议题却被抛诸脑后了。有人会说，关店102家、涉及4000多员工，不是被逼急了谁会去网上约架？回答这个问题要反过来问：骂战让企业走出困境还是困境更大了？口不择言，反倒直接损害企业家作为商业领袖所需的理性和稳重的公众形象。当骂战上升到商业层面时，其复杂性、残酷性、破坏力，都与市井争吵或者网络开杠有着本质不同。用这种方式解决真正问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多情况下是收益和付出不成正比。

　　在规则和风险层面，挑起对立情绪的骂战行为，会实质性地造成对营商网络环境的干扰，尤其是在当前“清朗网络空间”的治理背景下。企业家既是被保护者，也是舆论环境的关键影响因素。为企业发展创造良好的舆论环境，一方面不能放任网络舆论随意发酵，要整治涉企网络“黑嘴”和恶意营销，另一方面经营者自己的行为举止，直接关系到企业的口碑风评。消费者固然看你干了什么，同时也会听你说了什么，会将语言反映出来的人格涵养，直接与品牌好感度挂钩。

　　在常识和情理层面，骂战终究有损社会文明风尚。尽管很多人都在感慨，看不懂今天的互联网了，网络舆论生态似乎进入了某种混沌状态，没有规律可言。可拉长时间线看，那些好的、善的、美的，还是会浮出水面；那些丑的、臭的、假的，最终会沉下去。苍天不曾饶过谁，出来混早晚要还。骂战，以骂为先、以战托底，不体面更不管用。倘若人人去骂、个个去战，岂不集体退回到了互联网的蛮荒时代？

　　不可否认，今天很多人仍旧相信互联网上谁声音大听谁的，相信要跳出规则、剑走偏锋，确实也有人因此暂时获利，但无论网上线下，理性是社会的主流，时间会托起正义的天平。与此同时，今天的互联网环境，一些变化也在悄然发生。这段时间，经常能在评论区看到网友自嘲“我不知道，你们剪什么我信什么”，用来表达对那种刻意引导性内容的软性抵抗，说明大众的媒介素养在提高。甚至可以推断，经历频繁的“网络断案”、事件反转之后，不轻易站队、抱着谨慎态度的网友会越来越多。

　　反对骂战不等于反对争论。不惟企业家，任何人有诉求、有观点，依旧可以拿到公共空间晒一晒，不怕分歧也不怕讨论，只不过骂战约架这种形式，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