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厉华主编的《红岩档案解密》一书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本书由一批专家、学者在对红岩文物资料收集、整理、研究的基础上,历时1年编撰而成,其中70%内容属新解密档案。本书披露,人们熟悉的江姐也曾有假扮夫妻“潜伏”的经历。1943年,当时江姐是一名在川大读书的学生,被指派与中共重庆市委委员彭咏梧同志扮演假夫妻,最后两人在共同的斗争中产生了感情,结为真正的夫妻。
决 定
1943年5月,在成都工作的江竹筠接到了组织给她的一项重要而特殊的任务:回重庆与中共重庆市委第一委员彭咏梧假扮夫妻,以掩护地下党开展工作。
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后,在延安的党中央决定利用局势比较稳定的有利条件开展“整风运动”。
1943年5月,彭咏梧按照南方局党委的要求带回一份重要文件《中共中央关于增强党性的决定》,根据南方局的部署,要求每个党员秘密阅读整风文献,联系实际,写出思想、工作、生活总结。
当时彭咏梧的公开身份是中央信托局的中级职员,但因没有家眷,只能住在十几个人的单身集体宿舍,这对开展地下活动非常不利。彭咏梧手中直接联系的党员有70多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要组织开展和领导整风学习,存在着极大的不便和风险。
恰巧在这时,中央信托局刚修好职工宿舍,因此组织上决定彭咏梧以家属要来的理由申请分房。作为业务骨干,彭咏梧的申请得到同意,他分到了一套住房。但是,彭咏梧要求把在云阳的妻子、孩子接来的请求却没有得到批准。地下党组织决定给他派一名女同志以“妻子”的名义来协助他工作。
彭咏梧从云阳、万县县委书记的岗位上调到重庆,将原名彭庆邦改名彭咏梧,并担任重庆市委第一委员。他到重庆不久,即经过组织同意,给妻子写了一封信,叫她带上儿子到重庆来。但是,因当时儿子彭炳忠正在出麻疹,而妻子谭正伦借钱与人办的一个家庭纺织作坊也刚刚开张,无法脱身。于是她回信给彭咏梧,希望过段时间再去重庆。
谭正伦的这封回信,却引起了市委同志的担心和警惕。而彭咏梧来重庆时,地下党重庆市委第二委员莫达在公开介绍彭咏梧时,说他是中央大学的毕业生,又在北平银行当过职员。因此,如果他与老家的通信被特务邮检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重庆市委第二委员莫达建议彭咏梧立即断绝与下川东的一切联络,包括与妻子的通信。这个建议得到地下党组织的同意。
考虑到彭咏梧的工作性质,应有一位稳健而有学识,能应付各种复杂环境,有斗争经验的党内的女同志掩护彭咏梧。在人选的问题上,市委经过讨论,选中了虽然年轻但却有着丰富斗争经验的江竹筠。
假 扮
当彭咏梧拿到新分配在机房街的一套宿舍时,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住到这里来的家属是一个“假妻子”!对他这样—个有过家庭经历的人来说,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妻子?
当他服从决定后,他就给自己做出严格的规定:把他们的关系控制在绝对的上下级之间!
假扮夫妻的生活考验着彭咏梧,也考验着才23岁的姑娘江竹筠。
刚开始时,她是那么不习惯。邻居称呼她“彭太太”时,她差一点忘了自己“已为人妻”,以为不是叫她。她立即警觉起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有强烈的掩护组织领导的责任感。她不断强化自己的“彭太太”身份。
彭咏梧有严重的肺病,工作担子重,急需合理调配膳食。每当彭咏梧工作到深夜,她就把煮好的莲米汤送到他的桌上。
邻居们发现,彭咏梧对江竹筠十分尊重和爱护,除了必要的应酬外,他总是下班就回到家里,家里的重体力活,他总是抢着干。邻居们经常看到他们手挽手,有说有笑地出去散步。
为了使这假戏真做到位,江竹筠毅然决定把彭咏梧以她“丈夫”的身份介绍给自己所有的亲朋好友。
江竹筠还带着彭咏梧去拜访三舅李铭义,稍闲时还将亲朋好友约到一起聚会。
她亲热地叫彭咏梧“四哥”,亲友们也跟着她这么称呼。而彭咏梧也亲热地称她“竹”。人们都以为他俩是一对真夫妻,就连江竹筠的母亲也一直以为彭咏梧就是自己的女婿。
江竹筠很珍惜做“彭太太”的机会。在这个“家”里,她关起门来就能自由地阅读党的文件,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得到彭四哥的指点。整风学习运动开始后,她一面帮助彭四哥工作,一面联系实际扎实地学习整风文件,不断地向她的“假”丈夫、“真”领导虚心求教,彭咏梧也不厌其烦地向她说明解释。
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中,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种特殊的情愫在两人身上悄悄地滋生。
在这个“家”里,江竹筠细致入微地照顾彭咏梧的生活,开始时,这仅仅是出于对领导的敬重。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敬重的心情已悄然发生变化,她不仅仅是把他当作领导,而更多的是把他当作可以依靠的亲人。
彭四哥不仅有俊朗的外表,优雅的谈吐,更有着丰富的地下斗争经验,在思想上和工作方法上对她有很大帮助。
四哥虽然是领导,但是他那样平易近人,在日常生活中,他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她的关心和爱护,更是让从小失去了父爱的江竹筠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
她有时突发奇想,要是四哥真是自己的丈夫该多好啊。然而,她必须把这份情感埋藏起来,因为彭四哥已是一个有妻儿的人了啊!
在彭咏梧眼里,江竹筠是那么精干优秀,又是那么体贴贤惠。自从有了她的协助,他工作起来如鱼得水,得心应手。
在这里,他又重新找到了家的感觉,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依恋上了她。但他也为这种想法而深深自责,这种想法太对不起自己的妻子了。结婚九载,他亏欠谭正伦的太多了。那是一个多好的妻子啊!他长年在外,她不仅独自支撑着这个家,而且一直负重劳作资助着甚至可以说是供养着自己!他不能有负于她,他必须要以最坚强的理智守护住对谭正伦这样一个好妻子的忠贞。
他们虽都在压制着这种刚刚萌芽的情感,但天天生活在一起的现实环境,却又在不断催生着这份情感,使得这份情感犹如夏季的禾苗,任由狂风暴雨,也压制不住它的生长。
他们在互相爱着,但是,谁都没有捅破感情上的最后一层薄纸。
结 婚
这种有爱不能言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一个意外的突发性变故,在检验着两人的这份情感。
1944年的春天,江竹筠同挚友何理立一道去《新华日报》营业部买苏联小说《虹》,从报社出来,被特务跟踪。她们发现后,想了很多办法才甩掉了“尾巴”。党组织知道后,为了保障市委机关的安全,决定她俩先后转移到成都。于是江竹筠离别了这个纯洁无瑕、温馨惬意而又充满戏剧色彩的“小家庭”。
到成都后,江竹筠根据组织安排,考人四川大学。她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了繁忙的学习和火热的斗争中。然而,当她静下来,梳理着和彭咏梧的感情时,却发现这份情感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这次分离,也让彭咏梧产生了难以言说的失落感。他一下子又从温暖的“家”回到了以前单身的日子里。每当像从前一样,忙完工作,匆匆赶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再没有以前那种温馨。一切依然,只是伊人已去。他本以为两人分离后,可以斩断他们之间的情丝,没想到却是抽刀断水水更流。
这种情感的折磨很快就结束了。
当时组织上鉴于工作需要,批准她与彭咏梧正式结婚,组成正式的家庭!
当得到这一喜讯时,江竹筠的内心里充满了矛盾,真是说不出的惊喜,又是说不出的忧虑。
从内心里,她是那么的爱彭四哥,能够与彭四哥结成真正的夫妻,是她心里期盼已久的。
但彭四哥已经有了妻儿,他的妻子———幺姐谭正伦又是一个那么贤淑,对他帮助那么大、付出那么多的好女人。
虽然彭四哥也深爱着自己,但他是那么传统,那么理智,能忍心抛弃糟糠之妻吗?如果是这样,她岂不是陷自己最爱的人于不义之中吗?虽然工作上的需要成全了她和彭四哥的爱情,但他的妻子谭正伦怎么办?她若是知道她的彭四哥另外结婚了,她会怎么样?自己的幸福岂不是建立在另外一个女人的痛苦之上了?
但是既然组织上已经批准了,肯定就有组织的考虑,她就像接受假扮夫妻的任务一样,接受了组织的决定。
1945年暑假,江竹筠回到重庆,终于见到了分别半年的彭四哥,他俩都万分激动。
这迟来的蜜月让彭咏梧和江竹筠都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之中,但在他俩的心中又都深藏着另一份复杂情感———对谭正伦深深的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