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暗流涌动” 　　南海主权问题后面的潜台词，对其他国家，特别是想把手伸进来搅浑水的国家算是一个警示，如果不这样做，它们就会不停地往前拱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米艾尼、张静 | 北京报道 　　南海注定是一个“暗流涌动”的地方。 　　日本共同社7月3日报道，中国政府在4个月前首次向美国高级官员正式表明立场：南海是关系到中国领土完整的“核心利益”。在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东亚研究中心主任黄大慧来看，中国无疑是在提升对海洋权益的重视力度。 　　“原来我们更强调陆权，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和外部世界的联系越来越密切，我们对能源的需求也越来越多，所以我们更重视海权了。”他对《瞭望东方周刊》表示。 　　中国在此前曾将台湾、西藏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等定位为“核心利益”，看作领土完整问题上事关存亡的重要问题，并一贯拒绝对他国进行任何妥协。 　　当南海开始被列入“核心利益”的范畴，与之利益相关的国家，纷纷迅速地表达了他们的“忧虑”。其原因在于，核心利益是一个国家的“底线”，任何的国家如果想和中国交往，都不能够碰触、挑战这样一个底线，否则中国将“不惜一切代价”维护。黄大慧感觉到：“这是外交政策上一个重大的转变。” 　　从陆权到海权 　　什么是“核心利益”？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所副所长韩锋认为，一个国家的核心利益，不仅仅包括领土的完整，还包括主权的独立，“一个国家实行什么样的社会制度，什么样的意识形态，什么样的管理模式，什么样的发展道路，什么样的具体政策，只能由本国自己来选择和决定。” 　　他认为，这个词汇，并不是一个新生事物，也非我们国家独有。“与领土和主权有关的都是核心利益，只不过随着时间、阶段的不同，核心利益的轻重缓急，也有不同。” 　　韩锋进一步解释，改革开放初期，西藏问题和台湾问题比较突出，所以那个时候我们更多地提西藏和台湾是核心利益。“当时，新疆地区还是比较稳定的。最近几年，新疆的恐怖事件和分裂活动升级，所以新疆是我国的核心利益提得更多了一点。” 　　而对于南海，我国一直都非常谨慎和克制。一直以来，南海问题被置于中国与东盟政治经济合作不断深化、主权争议悬而未决、外部势力谋求介入之错综复杂的国际背景中。 　　为使各方就南中国海的主权争议不至影响地区合作大局，2002年有关各方共同签署了《南海各方行为宣言》(下称《宣言》，达成政治互信，各自承诺“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但是南海是中国的主权，这个问题是毫无疑问的，提不提，它都是中国的核心利益。”韩锋说。 　　此时在南海问题上使用“核心利益”，在韩锋看来与我国陆地主权问题大体解决有关。“解放以后，我国陆上边疆的骚扰和争端不断，比如越南、俄罗斯、印度等国，都和我们有边界冲突，现在，越南和俄罗斯与我们的边界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中印的边界问题也在谈判过程中。总体来说，陆上边界已经基本稳定，相对而言，海洋疆界还存在很多问题。虽然我国在坚持领土主权的前提下，维护地区的稳定，寻求共同开发，但是进展还不尽如人意。”他说，此时我们开始给予海洋权益比较大的关注，这是个工作重点转移的问题。“从陆上转到海上，是一个自然的过程”。 　　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另外一个情况是，本来在《宣言》的框架之下情况一度比较稳定的南海问题，近一两年以来，不再平静。 　　越南一度认为签订《宣言》，是求得了中国“不使用武力解决争端”的平安符，于是开始“暗渡陈仓”，在2004年和2005年先后建成了两个飞机场，设立南沙行政机构“长沙县”，鼓励移民。 　　随着南沙南威岛机场、长沙岛机场相继完工，越南空军获得了宝贵的南沙前进机场，大批人员装备和弹药物资通过“空中走廊”源源不断地运抵南沙。最近越南又宣布将分10年投入85亿美元，将包含南沙群岛在内的岛屿建设成其“外围国防要塞”。 　　菲律宾也蠢蠢欲动。2009年1月28日，菲律宾参议院通过立法，吞并中国南沙群岛以及黄岩岛。菲律宾总统阿罗约还不顾中国的反对，于当年3月10日正式签署了第9522号共和国法案，即“菲律宾领海基线法”。成为通过“法理”瓜分南沙群岛第一国。 　　还有马来西亚，2010年3月5日，马来西亚总理巴达维首次以总理的身份登陆南沙群岛的弹丸礁，以此宣示马来西亚“拥有”这片领土的主权。 　　《南海宣言》的“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 　　3月9日，美国指责中国骚扰美国“无瑕号”在南海“国际海域”执行例行任务。对此，中国外交部回应，“无瑕号”活动区域是中国专属经济区，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任何国家的船只在他国专属经济区海域只能无害通过，而正在搜集情报的美国“无瑕号”违反了这一公约。 　　正是在这一系列事件的背景下，中国向美国提出了南海属于中国“核心利益”。黄大慧认为，海洋问题比陆上问题更复杂，牵扯的面更广，涉及到中国发展起来之后，是不是从近海走向远洋的问题。 　　他说，我国从中东进口的原油，基本上都由南海运输。与南海相关的地区——华南地区，又是中国最活跃的地区之一。如果南海安全受到威胁，不仅我国南部地区的经济发展会受到冲击，而且可能会影响到我国的可持续发展问题。 　　中国“想低调也不太可能了” 　　南海的重要性还不仅仅在于战略位置。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博士宋弘对本刊记者说，南海的经济利益，是一直被媒体忽略的部分，其实这才是各国对南海抢夺的核心：除了领土，更重要的是资源。 　　“核心利益的概念有很多方面，其中就有经济利益，体现在贸易、投资、对外交往这些方面。”宋弘说，我国以前谈到核心利益讲安全多一些，但是经济利益这些年尤为突出出来，“南海发现油田以后，一些国家的手就伸进来了，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也希望通过这样的途径来限制中国”。 　　他说，我国的贸易绝大部分都走海运，海运里面最主要的航线就是南海航线，南海地区若出现问题，对我国的经济往来影响会很大。 　　或许正是看到了南海重要的经济通道作用，与其接壤的很多国家，才会如此“虎视眈眈”。在各自强调南海主权归属的背后，实际上，是对其蕴涵的重要经济利益的垂涎。 　　至于美国，韩锋分析，虽然美国在《宣言》后声明，不武力干预南海主权问题，但是美国要求在中国专属经济区海域安全通过的权利。 　　“美国有着广泛的全球利益，也是世界海军超级大国，崇尚海上航行自由。美国在亚洲地区也驻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包括美国海军。美国还与一些地区国家保持着同盟关系。因此，明确宣示我国的核心利益，包括海上的核心利益，对于中美关系的发展和地区稳定都有重要意义。”他说。 　　黄大慧也表示，“在东亚，美国的影响力是最大的，东亚一些国家对中国的崛起有担忧，他们认为单靠自身的力量牵制中国不够，就想借助美国的力量。同时，这些年美国在亚洲的策略也有所变化，有的人说美国要重返亚洲。” 　　“韩国‘天安号’事件后，美国和韩国要搞联合军事演习，美军驻日本的核动力航母还要参与。”黄大慧说，美国的一些做法，确实对我国构成了很大的威胁和压力。“况且，国家的利益，越来越和海洋息息相关，往海洋发展，也是未来大的趋势。” 　　“南海主权问题后面的潜台词，对其他国家，特别是想把手伸进来搅浑水的国家算是一个警示，如果不这样做，它们就会不停地往前拱。”宋弘说。 　　而从低调克制到高调宣示，专家认为这背后也反映出中国外交思路的变化。 “过去我们的外交政策一直是‘韬光养晦，有所作为’。现在看来，想低调也不太可能了。”黄大慧说。 　　另外，他认为，有了保护海权的意识，还需要有实力作为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