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灾“统建房”咋成了“闹心房”？云南省姚安县地震灾区安置房问题调查

    记者云南楚雄彝族自治州姚安县2009年7月发生6级地震后，灾区民房重建成为重中之重。如今，地震已经过去500多天了，但部分受灾群众仍未住上称心的房子。当地政府为他们统一建设的“统建房”，暴露出不少问题和缺陷：房屋楼板和墙面普遍出现裂缝，部分房屋楼板有下凹迹象，没有厨房和卫生间……

    灾区民房重建，本该让受灾群众感到温暖和踏实。但在姚安地震灾区，“统建房”为何成了让受灾群众担惊受怕的“闹心房”？作为保障性住房的“统建房”为何失去“质量保障”？记者近日对此进行了调查。

    房屋普遍开裂，受灾群众提心吊胆

    “你到我家看看，裂缝多得吓人呢！”在受灾群众高学富带领下，记者走进了他家房子。这栋地震后由政府统一规划建设的楼房，二楼几间房屋的楼板四角有明显裂缝，墙体与楼板接合部已经开裂，天花板上也有一些裂纹。

    高学富住在姚安县官屯乡官屯大村。去年7月9日，姚安县发生6级地震，震中就在这个村子，村里原来的土坯房多数在地震中被摧毁。震后根据省里批复的重建方案，姚安县共有3345户民房进行了重建，包括当地政府分别在官屯大村和马游小村统一规划建设的200户和150户统建房。

    据村民介绍，统建房每栋建筑面积为128平方米，房屋造价10万余元，其中受灾群众每户自筹7万元。今年春节前，两个统建点的受灾群众都搬进了新居。但人们随后发现，新盖的楼房存在各种质量问题和设计缺陷。

    首先是房屋楼板和墙面普遍出现裂缝。这个现象在两个统建点都有，官屯大村统建点二标段尤为严重。记者在官屯大村统建点随机走访了20多户，每户都有不同程度的楼板和墙面开裂现象，有的做了整改处理，有的则没有做。在村民张古玉家，二楼左边卧室的墙体和楼板之间裂缝宽达几毫米，沿着裂缝泼几瓢水，约半个小时后水就渗到了一楼天花板上，这让她一家人忧心不已。

    其次是楼板不平整或呈现下凹迹象。张古玉家的二楼地板，中间明显低于四周，用水冲刷后中间积水10多毫米。村民苏发亮家的天花板，根据粗略的测量，中间比边缘要低四五厘米。还有一些房子也存在楼板下凹的迹象。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安不安全？村民心里都没有底。

    记者还了解到，“统建房”没有厨房和卫生间，给村民的生活造成了很多不便。有的村民在家门口支起了炉灶，有的就在房间内做饭，但房间内没有排水和排油烟设施，导致房间天花板上沾满了油污。卫生间则是共用的，几个公厕都无人清理，刺鼻的气味远近可闻。所幸的是这两个问题已引起当地政府重视，政府决定再补助每户1万余元，用于建造围墙、厨房和卫生间。

    专家称建筑瑕疵多，不排除有结构隐患

    “统建房”到底有多少户存在质量问题？存在哪些质量问题？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是否安全？今年9月13日到18日，楚雄州建设局组织州内的专家赴两个统建点进行了逐户检查，逐户填写检查登记表并提出了整改意见。

    记者从州建设局提交给州政府的报告中看到，此次检查发现了12个质量问题。包括未按设计要求实施露台防水工程，未按设计要求安装防雷装置，普遍出现楼板裂缝，少数墙体粉刷层空鼓，部分底层回填土下沉及地板下沉，部分找平层砂浆强度低，少数外墙垂直度差，个别房屋有基础下沉迹象等。

    “从检查情况来看，统建房的质量通病和瑕疵比较多。”参加检查的楚雄州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站长李学军表示，“对于两个统建点普遍存在的楼板裂缝，从表面上看不影响结构安全，但不能排除个别房屋存在结构隐患。因此要沿裂缝剔开找平层，看结构层是否存在裂缝，如有裂缝应采取补救措施。”

    但记者调查发现，作为官屯大村统建点二标段施工单位的牟定新甸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并未按照专家组意见进行整改。这家公司出具的几份处理方案中，对结构层可能存在的隐患只字未提。而在实际整改操作中，施工方对部分房屋的楼板裂缝处理，仅仅是在裂缝表面涂抹一层材料。因此一些村民认为，施工单位这样的整改措施明显是在敷衍了事，这更加剧了村民的担忧。

    记者的这个发现从楚雄州建设局得到进一步确认。该局副局长张跃生介绍，12月7日到8日，楚雄州建设局组织专家对整改情况进行了检查。这次检查发现，施工单位在对部分房屋的整改过程中，并未按照设计单位批复的整改方案和国家有关技术标准进行施工，整改后的效果没有达到相应要求。

    截至12月9日，姚安县统建房存在质量问题需整改的226户中，已经整改196户，还有30户尚未整改。但据姚安县副县长王家俊称，尚未完成整改任务的牟定新甸建筑公司人员已经撤离了官屯大村。

    救灾安置住房为何失去“质量保障”？

    姚安地震灾区的“统建房”，整合了震后民房恢复重建、农村危旧房改造等项目资金，属于保障性住房建设的范畴。然而在政府主导和监督下建设的保障性住房，对灾民而言还应该是“保命房”，为何失去了“质量保障”？

    对于房屋质量问题的原因，楚雄州建设局调查后认为：一是工程建设指挥部为了节约投资，没有将设计中的露台防水和防雷工程进行发包；二是施工方未按有关规定进行质量管理；三是对建筑材料控制不到位，大量使用小厂立窑水泥，没有采取有效措施保障混凝土结构的施工质量；四是施工作业不规范，质量通病突出；五是对施工质量监管不严，没有及时有效解决质量问题。

    王家俊则表示，房屋质量问题存在“赶工期”的因素。为了在春节前让灾民搬进新居，“统建房”项目在10月26日提前开工，但在3个月内建设350套房仍然时间非常紧张。为了赶工期，施工过程中出现了建材品质不高、模具拆除过早、质量管理不严等问题。同时施工期间恰逢云南大旱，保养用水供应不足，对钢筋混凝土结构的质量造成了影响。

    但一些村民质疑说，春节已经过去10个月，这些质量问题为何还没有完全整改？在施工过程和整改过程中，政府监督有没有到位？记者在调查中发现，事实上房屋质量问题早已暴露：原来施工方就自行拆除重建了5栋，今年7月被媒体曝光后又拆除重建了6栋，9月被上级督查后再次进行了全面排查整改。但是到了12月，整改仍然没有完成，还有灾民跑到省城上访……

    据记者了解，姚安地震灾区统规自建、分散自建的其他近3000套房屋，并未出现像统建房这么多的质量问题。有统建房住户表示，如果是自己盖房子，各个环节都会严格把关，发现了问题也能及早处理，但统建房是政府请施工队盖好了以后，再分配给灾民的。正如受灾群众张古玉所反映的：“房子盖好以前，谁也不知道谁会住哪一栋，我们怎么来监督？”

    保障性住房出现各种问题，近年来在各地屡见不鲜。诸如质量不合格、地段不合理、交通不方便、配套设施不完善等问题，让需要保障性住房的弱势群体深感失望和无奈。官屯大村统建点灾民就面临这个困境，处于地震多发带上的这个贫困山村，除了去年的6级地震，10年前还曾遭遇5.9级和6.5级地震。经历多次地震之痛的村民，现在担心厄运还会降临到他们头上。一名村民茫然地说：“春节马上又要来了，我们啥时候才能安安稳稳过个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