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古今中外看来都差不多。立标记、凿石碑、建金字塔,不一而足。反映出人们关于大河源头的看法多样,纷争不断。
和许多测量者一样,刘少创不仅深知大河源头数据众多,而且被正源认定标准困扰。标准是成套的,内容多种多样。不论哪一套标准,首先考虑的是长度(“河源唯长”)和水量(“水量唯大”)这两项标准。此外还有一些因素被经常考虑在内,如:流向,指水源与主河流向的关系,看是否顺直;历史上的传统认识;河流发育史和河谷形态;河源类型特征等等。上述成套标准主次关系也不一致。也就是说在不同的考察者那里,长度和流量是确定正源的重要标准,但不一定是首要标准。在确定正源的标准上,国际上也没能“整齐划一”。
回过头来再举长江的例子,长江水利委员会的研究人员对地学界各学科的专家参与长江源头考察表示由衷的欢迎。长江水利委员会水文局罗钟毓先生在给刘少创的电传中写道:“长江江源区河流众多,呈扇状分布,按照河流长度、走向、流域面积和水量大小等原则确定沱沱河为长江正源,楚玛尔河为长江北源,当曲为长江南源。正源沱沱河地理位置居三河之中,流向较为顺直,当曲水量较丰,流域面积与长度为三河之首,位置偏南。”即也认为当曲源远水大。但考虑流向,仍以沱沱河为正源。实际上,多少采用了“多源说”的方式。“多源说”,是在河源区情况复杂,意见纷呈时,采取最长源头、最高源头、流向顺直的源头,传统习惯源头和正源等不同概念分列的方式解决河源认识问题。
杨联康研究员也认为确定河源的主要标准是河长,但不妨稍做变通。他以沱沱河作为正源,还有另一种考虑——河源类型。他认为沱沱河在长度与当曲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其源头区姜古迪如雪山顶峰海拔6543米,更能体现长江发源于全球最高的高原——青藏高原、属冰川型补给以及为世界最高的大江之源等特点,故应维持。他建议:“在中小学教材与大众媒体中,长江江源仍应采用唐古拉山主峰海拔6621米的各拉丹冬雪山。在学术界则应充分注意长江江源类型与其属全球最高的大江之源的特点,继续以各拉丹冬雪山西南海拔6543米的姜古迪如雪山顶峰为长江正源起点,维持其雪山冰川形象。与此同时,可标明当曲与沱沱河的长度比较结果,如当曲长于沱沱河,可称当曲为长江最远江源。”
连苏丹都以清尼罗河和白尼罗河在喀土穆相汇而自豪,那卢旺达和布隆迪都希望伟大的尼罗河发源于本国,自然纷争难解。刘少创自重测大河之始,就明白正源之争的复杂。学术界、河流主管部门、不同国家政府,都有各自的理由。而自己是自然科学工作者,责任是查清大河源头区的数据。让别人去切磋正源之说好了,刘少创只管找出河长数据。不尚争论,只求事实。
刘少创再次求助于房志民参赞,想收集一些源区的大比例尺地图。房参赞建议他去找卢旺达政府的地矿部或国土资源部部长。当地中国人还真热情,中国路桥集团在当地承建工程的总经理任鸿鹏先生陪刘少创到了卢旺达政府的一位部长办公室。部长开明豪爽,听清来意后,毫无保留地派一个叫卡巴利萨的年轻人协助刘少创寻找尼罗河源头。卡巴利萨的工作就是建立尼罗河源区的水系地理信息系统。由于部长派人介入,刘少创寻找尼罗河源头成了当地政府的工作。
卡巴利萨穿一件横格T恤,会讲英语。他问刘少创:“你认为尼罗河源头在哪儿?”
刘少创回答:“卢旺达。”
“你怎么知道?”
“我在中国量算过卫星图像和大比例尺地图。”
卡巴利萨大喜:“咱们一起干吧!”
到卢旺达的第4天,刘少创租车和卡巴利萨前往尼罗河源头区,就在基加利附近。下车进河源杂木林,又临时聘请一位路过的卢旺达人帮忙背仪器。
河源区杳无人迹。行走1小时后,到达一片湿地。从这片沼泽边流出很小的一股水。刘少创按工作程序验证、拍照。对卫星图像的结果做了微量修正。此地地理坐标为东经29°21′30″,南纬2°19′35″,高程2539米。河长量算结果为7088公里。
刘少创意识到自己站在孕育了古埃及文明的世界第一长河的源头。诗情画意地激动了一番之后,他感到这里是他在诸大河源头见到的水量最小的源头。
扛仪器的小伙子饶有兴味地看刘少创工作。刘少创问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通过卡巴利萨的翻译,小伙子带着某种幸福感悠然答道:“知道。这是尼罗河源头。”
人类应刷新对自身赖以生存的环境的认识
2003年,刘少创重测中国新疆的额尔齐斯河。其下游鄂毕河是唯一流入北冰洋又发源于中国的河流。河源座标为,东经89°58′17″,北纬47°52′32″,高程2916米。河长量算结果为5525公里。
同年10月赴蒙古共和国重测黑龙江和叶尼塞河。黑龙江发源于蒙古东部的肯特山脉南侧,东经109°10′30″,北纬48°47′07″,高程2016米。河长量算结果为S498公里。叶尼塞河发源于蒙古西部,上游为伊德尔河,东经97°58′25″,北纬47°54′38″,高程2711米。
同年11月赴美国重测密西西比河。密西西比河—密苏里河发源于美国西北部,上游为Hell Roaring Creek,西经111°32′54″,北纬44°32′18″,高程2692米。
2005年4月赴秘鲁重测亚马孙河。
同年8~9月赴布隆迪和卢旺达重测尼罗河,赴赞比亚重测刚果河。刚果河(扎伊尔河)发源于赞比亚的东部,上游为谦比西河。东经31°07′58″,南纬9°22′04″,高程1580米。
按刘少创重测结果的数据比对,尼罗河长于亚马孙河,为世界第一长河。
按刘少创重测的结果,黑龙江大大长出以往公布的数据,应列入世界5000公里以上大河。
河流是人类的母亲,是世界文明的发源地。对大河源头的探寻考察,对河流长度的测定,向来是世界各国极为重视的问题。它对人类认识自己的生存环境及规划未来发展,有着重要意义。
那么山脉和山峰的高程数据呢?上世纪70年代后,中国登山界和科学界将珠穆朗玛峰传统数据——海拔8882米刷新为8848米。并将于今年再次重测珠峰,并公布了珠峰的最新高度为8844.43米。如果利用现代科技手段重测14座8000米以上高峰,会得到什么结果呢?14座耸入云霄的雪峰,其高程排序是否会因此有所改变呢?
14世纪的地理大发现之后,人类开始重新认识地球,修正以往的数据,监测地球的变化。世界各国国土面积数据的刷新将使人们重新认识自己国家的幅员版图。尤其是全球性气候变暖已持续多年,掌握地球陆地的实际面积的增减、陆地与海洋的比例,对人类今后的生存发展有着直接影响。这些工作,今天已经具备了实施条件。
曾任美国副总统的戈尔在上世纪90年代倡导建立全球地理信息系统。这一人类共享的家园环境的庞大数据系统,必须由各国各地共同建立。这需要制定有效的管理办法、统一的技术标准;需要对技术手段作出规定;需要找到数据提送的审核办法;需要各国各地的科学机构和政府来探讨协商;需要所有关心地球环境的人的共同参与。
在网络时代,人们应该有通畅的渠道随时获知关于地球的最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