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日凌晨1点,队伍出发了。那天的北壁没有一点声音,夜色凝重,虽然气温零下30度,但一起风就是零下40度了,带着双层手套,走一会拿着主锁的那只手也会被冻得受不了,就得换另一只手。从C3到顶峰共有3个10多米高崖壁要攀爬,俗称‘三个台阶’,也是攀登的3个难点。”
“一个多小时后,当我正攀爬至海拔8500米处的第一台阶上方,听到我头顶上的阿忠急促地叫喊着,借着头灯的光亮,看见阿忠上面有一队友踩松了两块小石头,从我面前落了下去。顺着石头坠落的方向,我看见下方是江苏昆山的张宇,再向下就看不清楚了。”
“当我一边庆幸石头不大,一边抬起头向上看时,突然,我的心倏地收紧了,眼睁睁地看着又一块比墙砖还大的岩石松动、坠落,划破我头灯的光柱,无声地砸落到台阶下的人群里。那里正聚集着等待攀爬的十几个山友和向导,直觉告诉我‘要出人命了’。那只是一瞬间发生的,夜色里,一点声音也没有,甚至人被石块砸倒下去的声音都没有。灯光下,我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双穿着黄色登山鞋的双腿无声地倒在了崖壁下。”
“在那个寒冷而充满死亡气息的凌晨,攀登的乐趣突然消失,留在身体里的是对生命一种深深的痛惜和怜悯,攀登的过程开始充满不安和担心。”
“从第一台阶到第二台阶,大部分是在崖壁上横切的,路只有一个脚宽的距离,保护绳更多的作用是心理上的,一旦滑坠,生还的可能性极小。夜里攀登,是不能带雪镜的,那天的风干冷强劲,以至于当我快到达第二台阶时,右眼疼痛难忍,视力已经模糊不清了。”
“那时,东方已露晨曦,突然我看见在距我右下侧五六米的崖沟里,俯卧着一个女子,一动不动,腰上系着一根绳子,像刚刚摔下去的样子,她的皮肤白皙,脸型很像我的一个队友。我对旦增说‘有一个队友挂了。旦增没有搭理我,只是一个劲地催我快走’。”
“快到第三台阶,在一个刃脊靠尼泊尔方向的雪坡上,我看见一具尸体被裹在睡袋里,睡袋被风吹得破碎了。在风中,有一只手抬起的样子告诉我,在最后的时刻,他都没有放弃,还在呼唤着什么,这让我伤感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