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一次过河,终因眼睛看不见,把右脚趾骨摔裂,伤势较重,从小趾到大腿,全部肿了起来,并引起高烧。没办法,行军时就借助毛驴、黄牛,连牲口都无法走的地方,就靠同学们背着前进。一日,我正拄着棍子在街上艰难地行走着,意外地遇见了父亲的警卫员张振奎叔叔。他惊讶地问:“远志,你怎么啦!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我把情况告诉他,并询问他来做什么。原来爸爸考虑远征妹妹年龄太小,怕她吃不消,便派张叔叔去接她。这时张叔叔看到我的样子,当即决定把我和妹妹一块接到爸爸身边。一起走的还有刘少奇的儿子刘允若、彭德怀的侄子彭起超。我们几个一同来到了中央机关当时的驻地——王家湾。
那是一天的下午,我的心情和我初到延安第一次见到爸爸一样高兴。爸爸只知道妹妹要来,为此他已数次到窑洞口张望,却不料我、毛毛、彭起超也一起来了。当他看到我们时笑眯眯地说:“你们怎么都来了?你们都好吗?”我们几个象归巢的雏燕一样扑到爸爸身边,爸爸挨个揽到胸前亲了一下我们的额头,简略地问了每个人的情况,突然注意到我不灵便的腿,急问:“大女儿,你是怎么啦,怎么拐了?”我告诉他摔伤的经过,他急忙查看了我的伤脚,心痛地为我开心:“轻伤不下火线,你怎么回来了呢?”说完又吩咐张叔叔给毛毛和彭起超安排住处。爸爸一手拉着妹妹,一手搀扶着我走进窑洞。
这是一孔很特别的窑洞,外部形式与一般“一明两暗”的房子差不多。内部结构却不尽相同,这是中央驻王家湾时毛泽东、周恩来、陆定一和父亲四个人办公兼住宿的地方。
“一明”这一间,正对窑门便是一个炕,周恩来与陆定一共用。“两暗”中左边一间为毛泽东的办公室兼卧室,一道门与正屋衔接;“两暗”中右边的一间是爸爸用的,特别的是,与正屋衔接的却是与炕同高的豁口,上了豁口右边是炕,炕头却是一个炕洞,据说是老百姓平时用来存粮的仓库。
爸爸指着那个炕洞说:“这就是你们的床。”我和妹妹无不惊讶地问爸爸:“这么深的洞,上下那么不方便,怎么睡呀!”爸爸耐心地解释:“这村子很小,我们来的人又多,你们就凑合睡在这里吧!爸爸每天把你们拉出来就是喽!”这样,我和妹妹就在宽将够我们躺下而长却不足以将腿完全伸直的炕洞里安顿下来。
这时毛伯伯、周伯伯、陆定一叔叔闻讯都来看我们,毛伯伯亲切地抚摸我和妹妹的头,对我说:“大女儿,你们都来了呀,想爸爸没有?”我和妹妹忙回答:“想啦!也想毛伯伯了。”毛伯伯点头笑着又指着我的胃部用湖南话问:“你的胃还痛不痛?”我说:“在行军路上痛过几次,现在好些了,谢谢您。”他又转过头看着妹妹说:“老朋友,咱们又见面了,你还好吗?”因妹妹生在长征路上,所以每次毛主席见了她都风趣地称她“老朋友”。接着周伯伯、陆定一叔叔也分别拉着我们的手问长问短。我和妹妹沉浸在幸福之中。
那天晚上,爸爸把我和妹妹叫到身边再三叮嘱我俩:“这里是毛伯伯、周伯伯我们办公的地方,为了解放全中国,任务很艰巨、很辛苦,要保证他们休息好,才能有充沛的精力工作。你们住在这里千万不要大声讲话,更不能随便打闹,走路时,脚步一定要放轻……”
爸爸不但这样告诫我们,他自己更是十分注意。有时,早上起得很早,他惟恐影响周伯伯他们休息,索性就从我们住的窑洞窗口爬出去。当他要咳嗽时,忍得住,就走得离窑洞远远的地方,实在忍不住,就用毛巾捂着嘴。爸爸的行动深深地影响着我们。
“大女儿,‘炒芝麻’的时候到了”
这阵,爸爸比在延安时更忙了,他要协助毛泽东、周恩来指挥全国解放战争;他要负责中央机关的行政工作;他要尽可能地照顾我和妹妹,他实在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