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准备过黄河时,我真舍不得离开爸爸和伯伯们。当时,我身边只有一个不到两寸大的小电话本,我从延安出来一直带到身边,它是358旅的一位名叫李传常的团政委撤出延安前送给我的战利品,很精致,我很喜欢它,决定用它请毛伯伯等题词。
我依依不舍地和他们辞行。周伯伯出差了,记得当时毛伯伯躺在帆布椅上,我蹲在他面前,趴在他老人家膝盖上,请他题字,毛伯伯慈祥地摸着我的头说:“大女儿,要过河了,给你题什么呢?”思索片刻,欣然挥笔写下了“光明在前”四个光辉的题词。接着,爸爸又为我写下了“努力学习”的题词。这也是爸爸对我一贯的希望与要求。
就这样,我珍藏起小本,满带着父辈的殷切期望东渡黄河,又开始我独立的生活。
过河不久,组织上决定调我到贺龙中学学习。当时正是全国解放前夕,爸爸的工作更忙了,血压高、糖尿病日趋严重,但他仍旧时刻惦念我的思想、学习与生活。我也十分想念爸爸,接二连三地给他写信,但好多天也没收到他的回信。正在不安时,忽然收到爸爸1947年7月27日的来信,一开头就向我解释“未曾单独给你写信,并非忘记了你们,而是当着有人要走时,来不及单独给你写信。你和远征走后,我时常想念你们”,信中还说,就在我和远征离开爸爸的最初不到10天里,他们就搬动了3次,“两次夜行军都遇着大雨。有一次夜行军天又黑雨又大,当时我想着,幸喜你们没有随我们行动,不然那是可以引起病痛的,因为所有的人全身衣服都打湿了。”爱女之心跃然纸上。信中他肯定了我一到校就找老师补习功课,说:“这很好,下学期如果没有适当学校可进,就正好这样继续补习下去。读书主要在于自己用心,希望你能坚持,用功学习,而且在国文、算术方面多用功,平常要多看解放区出版的报纸,借以增加你的政治常识。”
1948年10月,一次我患泻肚病,爸爸从聂荣臻夫人张瑞华阿姨的电话中闻讯,很不放心,特意派邵昌和同志来看我,并带来我所需要的学习用具以及半磅毛线,叮嘱我“一定要自己打好两双毛袜,以备你自己冬天用。这里不比南方,也没有延安住窑洞那样温暖,要自己好好保重。”
当时我刚从爸爸那里来到学校不久,因我在延安上初一时没有安定的条件,更不可能按部就班地学习,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受军训、造地雷、坚壁清野、转战陕北,所以没能插上初中二年级,心中不痛快。爸爸在托邵昌和同志带来的信中特别鼓励我:
“……这也不要紧,但绝不要因为许多功课已经学过就不用心了。以前对你说过,要善于掌握时间去学习。你们这辈学成后,主要用在建设事业上,即是经济和文化的建设事业上,需要大批干部去进行。建设事业就是要有科学知识。学好一个工程师或医生,必须先学好数学、物理、化学,此外要学通本国文并学会一国外国文,有了文学的基础,又便利你去学科学……”这时候爸爸就已经按照大规模经济建设的需要去要求我学好数、理、化及外语了。他对我的教育从来都是至于整个革命事业中,丝毫没有为个人、为小家庭着想。
读着爸爸的来信,不禁使我回想前一段在爸爸身边时爸爸对我的教育。当时,尽管爸爸工作很紧张。但无论多忙,他都尽量抽出晚饭后的一点时间和我们在一起。他带着我、毛毛和妹妹等几个孩子到村外小河边散步,有时间我们各自的生活情况,有时对我们进行无产阶级革命的启蒙教育,甚至给我们讲解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论》。他给我们讲述当年自己在敌人的监狱中如何坚守党的秘密不暴露身份与敌人斗争;讲述毛毛的母亲是怎样在南京被反动派杀害。毛毛哭了,我也流着泪。爸爸抚摸着我们的头安慰教育我们:“不要哭,要懂得憎恨,要化悲痛为力量!”
正是在爸爸身边的这些日子,我和毛毛这几个刚从大后方来的半大孩子接受了最直接的革命教育,我们进一步懂得什么是国民党,什么是共产党,干革命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