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测谎仪打“心理战”
王春原籍浙江临安人,曾经是某大学研究环保科学的副教授,到英国某知名大学拿到博士文凭后,成为某环境资源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该公司是外商独资的跨国企业,在中国由乙级资质升为甲级资质后,业务遍及全国各地,近年来业务量更是大幅度攀升。
为及时掌控天南地北飞行的王春,检察官一方面使用技术侦查手段进行跟踪,一方面积极讨论了拘留方案。
3月25日,得知王春在北京开会,与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取得联系后,朱副局长带领两名干警当晚飞赴京城。他们搜索一番,在某大宾馆找到王春的下落,守株待兔。王勇从外面应酬回来,插片怎么也打不开房门,他不得不到总台请求帮助。在服务员核查了他的身份后,精心布局的检察官走上前,出示了相关法律文书,将措手不及的王春连夜带到检察院询问……
当晚12点,二分院高副检察长带人赶到北京指挥。
王春与严舜钧于1988年相识,两人平时交往甚密。此前,他已经风闻严舜钧被查处,两人有过沟通、约定。虽然内心惊慌,他始终不愿“竹筒倒豆子”,而是支支吾吾、避重就轻。
当时,因为严舜钧的母亲、女儿等人都在美国,怕他出逃国外,调查成员日以继夜轮番辛苦地予以周旋,牵涉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为此,尽快审开王春迫在眉睫!
3月26日下午,王春被带回上海,二分院宣布对其以涉嫌行贿罪立案、刑拘。王春在凌厉的攻势下,承认了严舜钧给予他公司的许多帮助,交代了送给吴波几万元的问题,交代了在出国考察期间送给严舜钧和上海市环保局监督管理处处长朱丹几千欧元的事情。但他否认和严舜钧有重大的经济往来,并辩解两人是朋友关系。
难道王春仅仅就送了严舜钧一些“小意思”作为酬谢吗?
朱丹,又一个犯罪嫌疑人的名字跳了出来。朱丹担任上海市环保局监督管理处处长,在环保业务方面起着承上启下的“把关”作用。
检察官安排心理医生测谎。当王春端坐于测谎仪上,双手摆在膝盖,面对穿白大褂医生的提问,心里七上八下,疑疑惑惑。经过三个小时严密的盘查,果然测谎仪告知:王春与严舜钧交往的过程不实,有明显说谎的体征反映!
王春是高级知识分子,相信科学技术。面对测谎结论,在检察官的循循诱导下,他于4月1日不得不吐实:应严舜钧的托请,还送给他在美国读书的女儿2万美金!
40多岁的朱丹是严舜钧的得力助手。调查人员想方设法接触朱丹,询问之后,他不仅交代了收受王春给予的钱财,还交代了应严舜钧多次要求,帮助上海某环保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斌(化名)承接工程,并接受其贿赂的重大事实。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检察院介入后,行贿人黄斌从江苏太仓被拘留到沪,和朱丹一起被立案查处。
谁料,黄斌到案后,一直不肯开口。
同样,检察官也给黄斌测谎,90年代以包工头身份起家的黄斌,现在身价已达几千万,他根本不信这一套,声称“我乡下人不懂,心跳的厉害!”结果不了了之,但黄斌脱不了说谎的干系,他的心里也在不停地打鼓。
打“组合拳”固定证据
4月2日,上海市纪委对严舜钧采取“双规”措施。调查人员从上海九亭的别墅里把他带出来,谁都没有想到,穿着深色夹克衫的严舜钧已经准备“轻装上阵”。
几小时教育后,看到大势所去,听到几名涉嫌行贿的人员被抓,严舜钧把这几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王春、黄斌等情况一一吐出……但是,他所交代的受贿数额与行贿人所说的不尽一致。后来,经过数次交锋,严舜钧逐渐摆正了心态,坦白了整个犯罪交易过程——
自2003年至2004年下半年,严舜钧擅自同意市环保局机关服务中心设立加快建设项目环评报告审批速度的“绿色通道”,收受中心主任吴某给予的5万元;
2003年至2007年,严舜钧帮助某环境资源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谋利后,收取王春2万美元、3000元欧元;
2005年1月至2008年3月,严舜钧帮助属下的上海市辐射环境监督站谋利后,多次接受该站长10万多元;
2004年至2008年,严舜钧帮助上海同济某公司承接部分项目后,多次收受该公司负责人匡某给予的好处费达20万……
严舜钧还承认,他屡次帮助上海某环保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斌承接噪声治理业务等,收到几十万好处……
严舜钧的坦白交代,不仅为突破全案廊清了方向,也为他争取好的出路奠定了基础。然而,只有犯罪嫌疑人口供不得定罪,让证人开口说话,仍然是关键。
检察官到黄斌成立的上海某环保工程公司等三家企业查帐,真假帐册反映公司在报销等问题上有严重问题。
检察官突然在一天夜晚提审黄斌,告诫他不如实陈述,将予以严惩。接着,他们将严舜钧已被“双规”的照片和文书摆在桌上,黄斌感到大势已去,怕连累一起创业的家人,权衡之下,道出了两次共送严舜钧40万元的事实……
黄斌的交代与严舜钧的坦白基本一致。
然而,寻找涉嫌行贿人的工作还是步履艰难。针对这些行贿人大多数是知识分子的特点,检察官因人而异,有理有节地分别取证。
匡某是大学教授,检察官找到他时,他在某党校培训,害怕名声受损,表示交代问题,但要求保密。为此,检察官向他的班主任请假一天。在一墙之隔某单位的办公室,经过询问,他承认同济某公司承接业务后给予严舜钧20余万元贿赂的事实。当天下午,他马不停蹄地叫财务人员把资金出帐帐本找来印证……
七名行贿人在检察官的政策开导后,最终都一一吐实。
4月28日,严舜钧被二分院以涉嫌受贿罪立案。
局级干部被取保候审
严舜钧被刑事拘留,羁押在上海市第二看守所。
得知他重病在身,为防止意外,二分院每天请医生前来测量血压、打针吃药。今年三月,二分院与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建立了“绿色通道”,医院可在24小时急救重症病人或有其它不适情况的犯罪嫌疑人,以确保办案安全。
严舜钧被“双规”期间,每天有医生单独看护,以保证其身体健康。但是,在羁押场所却难得如此方便。
严舜钧到案后,始终认罪、坦白。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检察院对决定对其取保候审。被拘七天后,严舜钧被依法改变强制措施。
释放一个涉嫌贪腐大案的局级领导干部,给检察院带来不小压力。受贿人与行贿人会不会串供、翻供,订立攻守同盟?有些证人证词还不严密、确凿,是否会出现意外变化?
检察官要求严舜钧每周来院报到一次,谈思想动态,谈犯罪事实,也谈身体变化。检察官也分秒必争地外查内调,敲实每次权钱交易的情节、背景和细节……
经过检察官婆口苦心的劝说,严妻同意做通女儿的思想工作,把在美国接收2万美元的事实写成书面证词,为本案提供了来自境外的关键证据……
有些反复的证人,终于承认行贿事实,表示不再隐瞒遮掩……
对严舜钧及其关键涉案人员的审讯,询问全部同步录音录像,所有卷宗里的言词证据都形成电子文本,以书面形式予以固定……
最后,这个新领域腐败案件的突破,从正式立案到侦查结案仅仅用了28天。
严舜钧,这个党龄20多年的领导干部,在检察机关“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政策的感召下,对自己的犯罪做出了深刻剖析:“在艰苦环境的兰州生活过,物质方面也没有过高要求,比较容易满足,在工作方面一直身先士卒,想到自己是一名党员,又是领导干部,要起到表率作用,也做出了一些成绩,得到党和人民的信任和认可,最终走上了局级领导岗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放松了学习和世界观的改造,再加上大环境的影响,自己挡不住金钱的诱惑,交友不慎,考虑钱的问题多了,尤其临近退休,生怕日后收入下降,生活水平也受影响,产生了不平衡的心态,私欲膨胀,逐渐萌发了贪念……”
严舜钧生于上海,1970年从上海第一医学院毕业到甘肃插队,1979年攻读北京大学研究生毕业,于1987年调回上海工作,曾经在环保领域多次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等荣誉,颇多建树,是不可多得的专家型领导人才。
他的沦落令人叹息。
针对“59”现象落马的官员,二分院公诉处陈处长从另一个角度作了反思:“严舜钧以权谋私是一种行政性腐败的体现,直接损害了环评系统公权力的威信和廉洁。但我们也看到,这些临近退休的当权者,担心退休后身份、地位和经济收入有巨大落差,私欲逐渐膨胀,最后要‘捞一把’,存在个人人生观的问题,也暴露出组织上对老同志放松教育、管理的问题。对临近退休的老同志特别是领导同志,加强政治上教育,思想上开导,经济上关心,防微杜渐,敲响警钟,这不仅是对老同志的关心、爱护,也是对组织上的负责。”
严舜钧积极退出全部违法所得,诚心争取宽大处理。法院今天判决严舜钧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1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十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