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1日，北京一菜市场内销售的绿豆标价每斤8.5元。国家发改委等三部门近期通报，七家涉嫌串通涨价、哄抬价格的企业被物价部门处以最高100万元的处罚，这被认为是继5月底发出加强市场管理警示后，对农产品价格调控的又一剂“猛药”。然而，记者再赴绿豆主产区调查发现，与前期调控取得成效相比，此次绿豆价格不降反升。重罚之下绿豆为何不“降火”？新华社记者公磊摄

　　新华社“新华视点”记者

　　国家发改委等三部门近期通报，七家涉嫌串通涨价、哄抬价格的企业被物价部门处以最高100万元的处罚，这被认为是继5月底发出加强市场管理警示后，对农产品价格调控的又一剂“猛药”。然而，记者再赴绿豆主产区调查发现，与前期调控取得成效相比，此次绿豆价格不降反升。重罚之下绿豆为何不“降火”？

　　价格上涨缘于豆乡缺豆？

　　2010年以来的绿豆价格异常波动，引起各方关注：先是持续高涨，至5月中下旬达到高点，在国家相关部门加强监管后，绿豆价格应声下跌。然而，这一行情仅仅稳定了一个月，进入7月后即出现强劲反弹。

　　占全国绿豆销售总量40％左右的吉林省洮南市，绿豆价格近20天来逐渐走高，每公斤上涨4元左右，已反弹至15元以上。

　　在北京新发地批发市场，7月7日以来，绿豆批发均价每公斤上涨了2．2元，最高价达到17元，逐渐逼近今年最高峰时的20元。记者在北京沃尔玛、家乐福等多家超市看到，6月下旬每公斤售价不到14元的绿豆，现在普遍卖价超过18元。

　　然而，红火的价格并未带来市场交易的红火，北京、广州等地经销商纷纷表示绿豆货源告急，“再好的价也进不到豆了，在绿豆产地都没货。”

　　20日，“新华视点”记者赶赴“绿豆之乡”吉林省洮南市调查。

　　“这些天各地客商来电催货，我开价15元一公斤到乡下收购了几天，基本是无功而返。”洮南市吉豆经贸有限公司总经理宋亚军说。洮南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商贸局项目综合科科长常立春表示，虽然目前价位很高，但很少实现交易，确实是没豆了。

　　缺豆现象得到了有关主管部门的证实。“六七月是绿豆消费旺季，也是价格峰值，而陈豆临近售罄，新豆尚未上市。”发改委价检司司长许昆林说。

　　往年同期洮南至少有上万吨绿豆存货，今年为何早早售罄？

　　——近年种植绿豆收益差，2009年大旱，种植面积减少，绿豆减产既成事实。农业部的数据显示，近三年，我国绿豆产量大约维持在八九十万吨，而去年我国绿豆减产13万吨。

　　——在减产背景下，一方面国外客商捷足先登，出口量增加13万吨；同期，进口量减少7万吨。去年入秋后，日本、印度等国客商早早入市，收购了很多绿豆，而国内经销商的习惯是春节后才集中购进绿豆，此时货源已短缺，而往年流入我国南方市场的缅甸绿豆更多被印度买去，加剧了货源紧缺。

　　——前期价格下跌市场出现恐慌性抛售。经历了5月的疯狂后，绿豆价格在重拳调控下出现下跌，一些绿豆经销企业怕跌得更多不敢压货，不惜赔本抛售，导致后市断货。

　　防止制度漏洞给钻营者以可乘之机

　　“综合多重因素来看，今年绿豆供应大幅减少是事实。由此判断，本轮价格上涨，市场供需是主要因素，但由于存在信息不畅、调控不及时以及市场投机因素，客观加大了供需矛盾和价格波动幅度，给钻营者以可乘之机。”中国社科院研究员马光远分析说。

　　“价格上涨如果只限于市场内部各方博弈，还不致背离常态。但今年太不一样了，涨得叫粮商、粮农、消费者个个心惊肉跳。”吉林省粮食经济研究协会秘书长刘笑然表示，这次杂粮圈里虽不排除游资的身影，但我们更应注意价格波动的深层次原因，维护产业健康发展，加强杂粮产销市场的制度化建设。

　　相关统计数据及时公开是关键。按照发改委7月1日的处罚通报，这次涉嫌串涨的企业称2009年绿豆产量同比下降64．05％，这与《中国粮食年鉴》中国内绿豆产量下降14．9％的统计数据相差悬殊。

　　然而，14．9％这一重要数据却并非都得到业内的认可。被罚的吉豆经贸有限公司总经理宋亚军等坚持认为，绿豆产量下降六成多是有依据的。他们向洮南和周边绿豆产区统计部门了解的数据显示，2009年绿豆产量与上年同比，洮南市下降37．6％；内蒙古扎鲁特旗下降89．3％等。“数据出入很大，我们不知道该相信谁”。

　　刘笑然认为，关于小宗农产品产量预测、销售情况、库存情况等数据，有的国家几乎每月都要公布，这样有利于更好地调控和企业经营稳定，否则就容易产生市场谣言，同时要注意统计的准确性。

　　政府部门应提前预警。专家指出，从绿豆市场来看，价格异常波动是可以预防的。如果去年秋天绿豆收获时对产需情况发布预警信息，适当限制出口，有助于平衡国内供需；如果今年春节后对国内库存进行预警，鼓励进口，亦有望平抑价格。然而，等到五六月国内外市场绿豆均货源短缺之际再发力，显然事倍功半。

　　惩罚市场不法行为仍需进一步明确标准。马光远说，相关部门打击“串通涨价”有积极意义，表明了政府对于价格异动采取了有所作为的态度。但在市场经济建设过程中，如何科学区分企业自主定价与串通涨价的界限、价格信息服务与操纵价格的界限，考验着有关部门的监管与决策能力。

　　7月21日，北京一菜市场内销售绿豆的摊贩介绍由于价格过高，与其他杂粮相比绿豆销售状况不是很好。新华社记者公磊摄

　　预警调控，避免价格“过山车”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受前期高价影响，吉林省绿豆种植面积及内蒙古部分地区的种植面积均有大幅度增加。今年洮南市周围绿豆种植面积几乎增加一倍以上。

　　洮南市安定镇新兴村35岁的李彩云说：“绿豆今年价格这么高，我们家种了两公顷，每公斤豆种就花了24元。如果明年绿豆价格跌下来，就得赔钱。反正俺们种地就是"赌"，赌不准就赔本。”

　　一些业内人士开始担心，如果产量增加，价格自然会回落，这将使盲目扩大种植面积的农户利益严重受损。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办公厅副主任程国强表示，从历史上看，绿豆等农产品价格的大幅涨跌，受害最惨的往往都是信息最不灵通的农户，而且会伤及供销各方和消费者。

　　面对混乱的市场信息，一些商户只能“跟着感觉走”。广州的经销商张某介绍，他按每公斤17元的价格购进12吨绿豆后，恰逢相关部门加强市场管理，豆价应声而落，只能赔本甩货。长此以往，将导致整个绿豆产业萎缩。而“预警机制”缺失，广大消费者不得不为市场高价“埋单”。

　　农业部市场与经济信息司司长钱克明说：“大蒜、绿豆等小品种的市场价格发生异常波动，原因很多，但根本问题还在于农产品市场体系的不规范，尤其是流通领域层层倒手批发、层层加码加价，导致消费者多花了钱，农民却难以得到实惠。”

　　以李彩云为例，今年绿豆卖出了每公斤8．4元的高价格，但她种绿豆的成本，每公斤也要投入7元多，纯利润不到1元。目前绿豆市场零售价高点已至每公斤20元，这意味着从农户到消费者之间，小粮贩、大经销商、外地批发商、商场超市等中间环节“吃掉”近12元，是农民纯利润的12倍左右。

　　显然，小宗农产品的市场调控，不是光靠一纸罚单就能实现的，应构建规范的农产品市场体系，建立科学的预警机制，防范游资炒作和不法商贩串涨。

　　发改委相关负责人表示，物价局应多做市场调查，监测物价变化，分析变动原因，加强监管，确保农产品供求信息顺畅。

　　刘笑然等一些业内人士建议，实现订单化生产是确保杂粮市场平稳、健康运行的有效手段，目前的难点是让企业和农户都能真正履行订单，是否能探索建立杂粮期货市场，让农民、粮商在5月种植季节就能提前看到11月的远期价格，以确定各家的种植和收购存储计划。（记者李舒、齐海山、王晓明、周立权、任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