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讲话当时并未公开,但在之后的文革中,被当作金科玉律搬了出来,致使胡开明遭受了一轮又一轮的批斗。
胡晓燕回忆说,父亲平反后,胡耀邦打算安排他到中央任职,但他认为自己还是到地方合适。时任安徽省委书记的万里听说后,给中央写信,将其调到安徽任省委常委、革委会副主任,配合他搞联产承包责任制。
“我们党有很多先知先觉者,在座的胡开明就是一个。”胡耀邦赴安徽视察时,曾做过这样的评价。
1985年,72岁的胡开明再次回到河北,筹备成立河北省顾委,并入住红军大街32号。
“父亲对河北是有感情的,几次仕途的大起大落,包括文革中蒙冤,都是在河北。退休后,他还参与了晋察冀党史的编写工作。”胡晓燕说。
胡晓燕清楚地记得,一次和父亲散步时,他说,“文革中,他们都说我们右。但现在想想,其实我也有左的地方,只不过是比极左的人稍微右了一些。”
“在平反后,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对自己有一个很客观的认识,挺不容易。”胡晓燕认为。
1994年,胡开明因病住院,并于三年后离世。让胡晓燕至今难忘的一个细节是,父亲住院期间,原河北省委第一书记刘子厚也住进了这家医院,有一天,已87岁的刘子厚突然颤巍巍来看望他的父亲。
在文革时,刘子厚与胡开明,曾各是“左”和“右”的代名词。
“那时,父亲已经不能说话了,但他心里肯定会意识到是谁来了。”胡晓燕说,“表面上这虽然是一个非常平静的院子,斗争却暗流涌动,但每一个人到了暮年的时候,都会发现,所有的恩怨,都会因为历史的前进而烟消云散。”
胡晓燕家的书柜里,摆着一张尘封过的照片——胡开明80岁生日那天,将毛泽东当年对他的批评工工整整地抄写了一遍,拍成照片并装进相框。照片上的字迹略有些倾斜和颤抖。
辉煌
对于这个院子里的恩怨,郭志认为,那只是工作上的,生活中其实没什么。
有一件事情郭志印象深刻。1979年的一天,时任省委第一书记的金明来家里串门,聊天时,金明说因为去他家串门的人太多,粮票不够用了,郭志就找老伴要了100斤粮票给他,“那时的干部没什么特权,连抽烟都要限量。”
“我们这种过了苦日子的人,现在都很知足。”郭志说,“现在经济发展很快,可我就是担心,这么好的形势别让腐败给毁了。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延续至今,没有谁能打倒咱们,除非自己打倒自己。中央领导来看我时,我就提了一点,就是腐败问题。”
离休前系河北省顾委主任的杨泽江,目前依然担任着河北省关工委主任的工作。87岁的杨泽江思维很是敏锐,尤其喜欢用爽朗的笑声来回避一些现实问题,“现在的局势我不太清楚,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毛主席说的。”
杨泽江的办公桌上,摆着一本翻开的《炎黄春秋》。除此之外,他还喜欢看一些内部刊物,“我这个人不喜欢讲不同的声音,不过有点儿不同的声音是好事。”
杨泽江任河北省顾委主任时的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正是这个大院最为辉煌的时候。那时候,河北省各大班子的现任一把手齐聚这里,除杨泽江外,还有省委书记邢崇智、省长解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郭志、省政协主席尹哲等。
“那几年过年,来院子里的车太多,连掉头都困难。”在服务楼工作的高峻明回忆说。
满院子跑着的孩子、身体健硕的老人和进进出出的车辆,让这个只有14户人家的院子显得异常热闹。
“那时候的领导感觉都没有什么架子,解峰省长离休后的第二天,就到我们服务楼和我们的工人下棋。”高峻明说。
郭志也坦承,那时候领导之间即使有些过节,逢年过节也会去串串门,工作上可以有不同意见,但是生活上还是互相关心的。而最终,这种和谐的气氛因为一个新任省领导的到来变得“别扭”起来。
1990年,程维高调赴河北,历任省长、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当政十余年。
郭志曾在程维高入住这个大院后不久,专程去串过一次门,刚进程家的大门,一只老鼠大小的小动物从郭志的脚下窜过,“当时吓了我一跳,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后来听说那叫袖珍狗,很名贵的,还发现他家养着不少名贵的观赏鱼。”
这也是郭志最后一次造访程家,他总感觉,这个人在这个大院里是一个“另类”。多年后,当程维高因为李真案而落马时,郭志觉得这并不“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