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我记得有一位来自发展中国家的诺贝奖获得者曾经说过,其实对发展中国家的科学家来说,奖项只是一项荣誉,更重要的是怎么让自己国家的人民更加健康和富有,接下来我们请到的这位来宾就是和我们的健康息息相关的,他就是骨科专家王岩,欢迎您。
王岩,45岁,解放军总医院骨科主任。主攻方向是人工关节置换,颈椎病及脊柱侧凸矫形、股骨头坏死等。
在中国青年科学奖评审的14年时间里,王岩是第一位被授此荣誉的临床医生,此前在生命科学领域内获奖的都是从事基础学科研究的专家。
作为一名医生,王岩的特点在于立足于临床,并结合临床难点进行定向科研攻关。针对股骨头缺血性坏死这一被称为“不死的癌症”的世界性难题,王岩创新了一系列手术方法,经他手治疗的股骨头坏死病人超过了万人。
主持人:我们知道您是在工作几年才选定自己的专业,才选定做一个骨科医生,这是怎么选择的?
王岩:老百姓首先对骨科,他可能比较混淆,觉得骨科好像就是骨折,实际上骨科的范围很广,人的一生中,很少有说不得骨科病的,为什么,我给你说一说,比如说脊柱相关的疾病,颈椎病、腰腿痛,脊柱包括椎间盘突出、滑脱、狭窄、各种畸形,这是从脊柱这块来讲的,这是骨科的一部分,我们叫骨科里的脊柱科。还有关节,比如关节蜕变,随着岁数大了以后,关节会出现关节蜕变,软骨蜕变,包括我们大家可能都知道什么股骨头坏死,这都是关节疾病。包括运动医学,随着现在人们生活水平逐渐提高,比如说滑雪、滑冰,哈尔滨的滑雪,现在出现比较多就是韧带,通过剧烈运动不当造成的比如说韧带损伤、肌肉拉伤,这些全是骨科的。
主持人:所以您的意思是说,人的一生当中都难免和骨科打交道。
王岩:确实,腰扭伤、肌肉疼,即使很年轻的20多岁的小姑娘、小伙子。
主持人:选择一个专业,可能一个标准像您说的,有更多的人需要你,还有一条就是在您最初选择的时候,一定有什么事情触动你做这个决定的。
王岩:为什么选择骨科,因为我们通过轮转,我大学毕业通过实习,然后在内外科轮转,在外科轮转,觉得骨科一个是内容比较广,二是病人量很多。第二,很多东西需要发展,很多病没有解决的方法,很有意思,这个骨科的疾病,如果你做好了,经常是躺着进来,走着出去,这种成就感也是比较好的。
主持人:骨科医生,尤其是骨外科的医生,一般说是一个体力和脑力的结合。您现在的工作强度是怎样的?
王岩:工作强度比较大。一个礼拜都恐怕要做手术,我指的全是做常规手术,急诊手术当然偶然也做,但是现在年轻人做的比较多一些,急诊手术,骨折这些24小时都有。
主持人:每一年都大量地做手术,什么样的手术会让您记住呢?
王岩:首先,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往往在发达国家,有一个什么问题呢,它的医疗保险系统都比较健全,很多疾病都可以扼杀在摇篮之中,生病的初期就来看病,所以有时候还是和咱们完全不一样。咱们国家,当然社会在发展,医疗体系逐渐健全,但是广大的农村或者生活在比较基层的,基础的医疗保险可能没有,他们真正到医院来看病,他可能是已经不能走了,到最后再来,一来了以后,你的病怎么那么晚,意味着它比较晚。另外一方面治疗起来就更加困难,实际上我们的人口,十几亿人口。因为这是一个实践学科,你面对的人、面对的群体不一样,你想那么大块,咱们大陆的医生,见过各种各样的非常疑难的疾病,或者非常晚期的疾病,有些可能是很多教科书上根本没有的,就要通过大量的实践找出应对的措施,当然你做出来了就是创新,为什么?因为别人确实没做过,当然也积累了大量的临床经验,我想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我举个例子,我们骨科有一个疾病,当然早期不是骨科的病,叫强直性脊柱炎,强直性脊柱炎听这个名字一看,脊柱、关节,20多岁的时候,全长成僵的了,这个关节腿可能在弯曲状态下就不能动了,他可能只能永远躺着,而且永远是一个姿势,有的人强直,头还抬着,还能看地,有的人强直就是弯着90度,只能看地,脊柱全长死了。咱们这个脊梁骨能动,能弯腰。我见到这个病人,几年前见的一个病人就是这样,强直性脊柱炎,这个病人来的时候几乎是90度,而且胯轴和膝关节是曲的,是并在一起的,你说这个人没法行走,上厕所都没法上,在床上,八年了。
主持人:那他肯定是四处求医都没有结果,才到您这儿来的。
王岩:对,在床上躺着,他不是一个直的棍,他是一个弯弯曲曲的棍,你一碰前面,他人整个可以晃,你可以想象出来,像这种病人,世界上,人家也没有发展到这种地步的病人,做手术难度比较大,比如说一个关节不能动了,我给他换一个关节,让他换成活的,可以。他四个关节都不能动,我单纯换一个又不解决问题,其他地方还动不了,那个大概是四年前,我们就经过查阅各种文献,积累以前的一些经验,我给他一次把四个关节同时置换了,就是一次手术,换了两个膝关节,换了两个髋关节,四个关节,当时是世界首例,现在我已经做了11例了。到现在外国人也没做,这种病例人家也确实比较难看到,这个病人最后经过我们的治疗,后来脊柱也进行了矫正治疗,这个病人站起来了,而且我记得很清楚,结婚了,最后他能站起来,能走,尽管不像正常人一样,因为他除了这些全身的关节脊柱硬了以后,周围的软组织也不太好,但是最起码他可以站起来,可以走,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像这种东西印象就非常深。
主持人:您讲过,外科医生做手术有三个境界,第一层境界是用手做,第二层是用手和脑一起做,第三层是用心、脑、手一起做。怎么理解第三个境界呢?
王岩:我想这个就是三个境界,我自己认为体会比较深,第一个境界,我用手做手术,膝关节我这样做,长期下来手术可以做得不错,也有大量的临床经验,处理病人的日常疾病是没有问题的。第二类是一种升华,就是用手和用脑袋做手术,这样通过不是单纯做手术,通过做手术积累大量的临床经验,返过来著书立说,指导临床,然后再有些改革,有部分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一些创新。第三类人是一种升华,这种人稍微少一些,实际上就是我刚才说的,用手、用脑,再加上用心做手术,实际上我们升为家了,是大家,实际上通过大量的临床经验,积累、总结经验,真正有所创新,自主创新,这是第一点。第二,做到第三类,为什么用心用脑用手呢?无论是作为科学家,或者做一个搞技术型的,或者企业专兼,或者科学家,就是搞科研的,一个很重要的,要取得成功,他一方面要具有科学家的气质,另外就是我们说的要有一种宏观的思维,这种宏观的思维,无论是指导你自己的发展,指导你自己的科研工作,还有就是一种方向性的,我觉得这是第三个境界。
主持人:您是第一个以医生的身份获得中国青年科学家奖的,您觉得这个意义在哪?
王岩:我觉得作为一个临床医生,科研思维非常重要,首先作为医生来说,作为骨科医生来说,我首先谈到是哪些疾病现在严重影响人们的生活,有些什么问题没解决,我们看到一些什么曙光,从这点进行临床,然后再进行科研,首先方向得对,你不能说人家在做什么,你也在做什么,人家可能做完了,你再跟着人家后面,永远是跟在人家后面,我们发现一些,找到这个东西确实没解决,然后通过大量的资料一看,大家都没解决这个问题,或者大家在有些问题还没有解决,首先自己掂量掂量,我们是不是这个方面能做些什么工作,而且我觉得现在科研是个边缘科学的各种碰撞,比如说我刚才涉及到很多方面,实际上是理工医一种结合的产物,单纯靠医学知识可能解决不了,可能这里面的东西,随着材料学、其它学科的发展,实际上是一种带动,再和你的医学,你有什么需求,他有什么需求,就达到一定比较好的结合。
主持人:我们知道您在解决股骨头坏死这个问题上,有您的建树和突破。
王岩:股骨头坏死确实是在我们骨科,不光在骨科,在整个医学界也是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为什么呢?股骨头坏死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一个是创伤,一个是激素,很多疾病都要用激素的,但是不能滥用,滥用以后就造成股骨头坏死,但是有些病必须用,也造成股骨头坏死,还有酒精,大量饮酒,中国人,尤其在北方喝酒比较多,所以在东北那边,还包括南韩,股骨头发病率比较高。从病因上讲,这些可以造成股骨头坏死,股骨头坏死为什么难治呢,为什么大家听起来,我们叫“谈骨色变”,它是因为什么呢?股骨头一坏死以后,股骨头就是髋关节这个地方,它像轴承一样,比如汽车的轴承,它一坏死就扁了,这个轴承就不形成轴承了,我们叫致残,患者就致残了,走路都走不了,功能障碍,尤其在咱们国家的发病率比较高,目前尚没有一个正确的治疗手段,你观察一下,在全国各地,治疗股骨头坏死的广告是最多的,为什么呢?这个病不好治,治不好,花了很多钱治不好,你也告不了我,为什么?因为这个病本身就治不好,所以各种目的成立的股骨头坏死的治疗中心应运而生。
主持人:股骨头坏死被称为是死不了的癌症,就是说它虽然不能致命,但是是绝症,以前被这么认为的,您的突破在哪?
王岩:实际上股骨头坏死,早期疼痛也是给你一种警告,结果这时候你给大量的止疼药,实际上病还在发展,你没有从病根上治疗,实际上股骨头坏死疼为什么疼,它是早期股骨头压力特别大,造成股骨头疼。压力高有几方面原因,比如说滑膜炎,股骨头里面的压力比较高,就是血能进来,但是出不去,这都造成压力,我们经过大概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研究,也发现早期实际上做了很简单的方法,我们通过关节镜,两个很小很小的切口,把滑膜切掉以后,股骨头的压力高,给它压力进行减压,很多患者获得了成功,就是很简单的一个手术。
主持人:以前的常规做法是怎么做呢?
王岩:常规一般是等塌了以后再说,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我们这个小组不光是针对早期,我们针对早期、中期、中晚期,包括股骨头塌陷以后,过去就是换关节,这些患者都是二三十岁患者,因为人工关节的使用寿命一般都是二十年,二十年基本上有70%、80%还是好的,但是其他的就不行了,因为它是人工的,一般来说,最好是关节置换,岁数越大越好,但是非常不幸的是,股骨头坏死患者往往都是三四十岁,在这个年龄段发生比较多,过早换关节,将来可能还要再换一次。针对塌陷的,我们又设计了一些方法,这都是自主创新,我们设计了一种用记忆合金的网球,植到塌陷的股骨头里,给它完全撑圆,然后再治骨,让它整个先恢复头的圆形,这是我们采用的系列方案。
主持人:除了这种具体的操作方法的不同之外,这种改变体现了一种医学理念上的什么样的变化?
王岩:我想是有变化的,我们这个研究,因为也是2005年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这个研究就是从病因学,病理,一直到股骨头坏死的发病原因,到早期、中期、中晚期、晚期系列,我们体现完全一个系统化的研究计划,国家也给了很多支持,国家863计划各方面都给了很多支持,自然科学基金,针对有大批人进行研究,从早期、早中期、中期、中晚期都拿出一些治疗的措施,不光是从治疗,同时从预防来说,也进行了一些非常有效的尝试,也获得了很好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