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侨管理区的新办公楼，造价接近1100万元。周皓/摄

　　管理区一些职工仍居住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建的土瓦房里。周皓/摄 　　扶贫单位耗资千万建办公楼 　　湛江市华侨管理区领导称“是为了招商引资”，但管理区职工还普遍住在危房破房

　　雷州市客路镇207国道旁2007年建起了一座5层3600平方米的新办公楼。大楼内，从书记到办公室副主任，无一例外拥有独立的大办公室，楼内还设有2间值班室、2间档案室、2间劳动人事科办公室、2间企业管理科办公室、3间会议室、3间招待客房、1.5间计划生育办公室、1间接待室和1间打字室。

　　而在这座办公楼工作的固定人员，竟然不超过30人。

　　这座新办公楼的主人，是湛江市处级单位华侨管理区，也是当地的重点扶贫单位之一。据悉，这座办公楼及周边附属设施的造价接近1100万元。

　　3600平米仅20多人办公

　　华侨管理区的新办公楼俨然已经成为207国道上的一个新坐标。从湛江开往雷州的班车司机对这座新大楼非常熟悉，因为它在一片茂密的田野里显得格外抢眼。大楼前面是一个空旷的广场，广场门口立着一块4米宽的巨石。广场上，上万平方米的草坪里种满花花草草，一群白鹅正在数千平方米的池塘里悠闲地游着。又走过几百米才来到办公楼的正门，两座威武的石狮正尽职地对来访者怒目圆睁。办公楼前，左边是停车场，右边是篮球场和网球场。

　　书记的办公室位于一楼，约150平方米大小，由办公区和休息区组成。办公桌长超过4米，旁边还摆放着一张宽大且颇显名贵的木制会议桌。一楼两间几十平方米的值班室，都只摆了一张双人床，显得非常空旷。二楼的两间档案室加起来超过100平方米，但其中一间只摆了一张办公桌；50平方米大小的打字室则孤零零地摆着一台复印机。5楼三间数百平方米的招待客房里空无一物，地上似乎还散落着乔迁时燃放的鞭炮纸。在如此宽大的办公楼里，“每天来上班的人不超过30个，因为有的经常在基层”，楼内一位领导表示。

　　在华侨管理区新大楼2公里外，一座同样3层的办公楼如今早已人去楼空。“这是1978年建的华侨管理区的老办公楼，他们嫌旧，年初都搬到新楼去了”，一位街坊告诉记者。

　　八成职工住房是危房

　　公开资料显示，1997年1月17日，原奋勇华侨农场改设湛江市华侨管理区(正处级)，赋予县一级行政、经济管理职能，享受同等政策待遇。除了十余个科级机关以外，管理区内还设有18个农业生产队、一间中学、四间小学、一间中心幼儿园、一间医院和一间敬老院。

　　2002年6月8日，有管理区书记谢灵运签名的、给湛江市政府的《关于安排职工宅基地的请示》中这样写道：“由于种种原因，管理区经济发展相对滞后，被列为全省15个贫困点之一，广大职工住房条件与当地农村相比相差很大，大多数职工还居住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修建的土瓦房中，其中80%以上已成为危房。”《请示》中还提到，“由于管理区经济困难，再也无法投入资金为职工修建住房”。

　　记者在当地采访时，一次次被情绪激动的管理区职工拉进家中。记者看到，管理区职工的大部分住宅多是土瓦房，由于年久失修，很多房屋漏水严重，屋梁及墙壁多处断裂。职工刘育才(化名)告诉记者，他以前在管理区割橡胶，每月收入600多元。2000年起，管理区陆续买断职工的工龄，然后给每名职工分5亩地，任由职工种植。但即使是种上桉树、芭蕉，“一年收成好，也就是三四千元的收入，比以前拿工资的时候少了一半”。

　　管理区医院的最新设备是一台2000年购买的X光机，“医生买断工龄后每个月也只有500元收入，医院无力购入新机器，很多人才都流失了。”该院赖书记告诉记者：“职工平时做个简单的验血验尿，都要跑到20多公里外的雷州市。”医生们还透露，医院原来唯一的厕所2004年被管理区推倒转做他用，此后，男女医生被迫到附近的小树林或临近的厕所“解决”。直到数月前，医院才咬牙花费数千元，在一楼暗房里修了一个简易厕所。“去年中山市来了一个考察团，人家问厕所在哪里，我们都羞死了”。

　　管理区学校的徐丽(化名)老师同样对自己的现状很不满。学校没有买断老师的工龄，但老师的工资仍然由财政下拨，“评上职称后就发现问题了，和我同级别的老师在湛江其他地方一般都是一两千元，我才900多，多可怜啊”。

　　千万自筹资金从何而来

　　新办公楼的兴建在管理区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各种猜疑纷至沓来。猜疑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第一，花了多少钱？第二，钱从哪里来？

　　对新办公楼的造价，民间的传闻很多，有说两三千万的，有说接近5000万的。对此，在办公楼内的工作人员也不甚了了，“听说门口那块大石头就花了20多万吧”。

　　对此，管理区书记谢灵运给予了记者一个明确的答复。“这座楼是2004年立项的，是经过湛江市政府、市纪委批准的，总面积3600平方米，因为还没最后结算，估计造价在1100万元。因为钱不够，所以修一下停一下，到2006年才修好”。对于石头价格的传闻，谢很气愤，“那块石头怎么可能值那么多钱，我告诉你，大楼前后所有石头都是别人送的，一共只花了七万二的运费。”

　　据悉，办公楼原本的预算是280万元左右，但最后结算却超过了3倍有余。对此，谢的解释是“那是几年前的预算了，现在过了几年，很多东西都变了”。

　　记者查阅了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今年上半年印发的《关于进一步严格控制党政机关办公楼等楼堂馆所建设问题的通知》，《通知》中规定，办公楼“省(部)级不得超过4000元/平方米，市(地)级不得超过3000元/平方米，县(处)级及以下单位不得超过2500元/平方米”。照此推算，处级单位华侨管理区3600平方米的办公楼造价应不超过900万元，但实际该新办公楼花费了1100万元左右，谢灵运的解释是：“1100万元是包括所有的花费，办公楼只有几百万，不到1000万的！”

　　钱从哪来，是更多管理区职工关心的问题。一些职工质疑，“为什么宿舍不修，待遇不提，却要花这么多钱来建办公楼？”

　　据谢灵运介绍，兴建办公楼，湛江市财政下拨了100余万元，其余大部分是单位自己筹集。“以前的办公楼太小，逢年过节聊下天都没地方。一个处级单位，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还不如一个村委会，领导、外商都不满意，还要招商引资嘛。”

　　至于自己的豪华办公室，谢直言，“我的办公室是什么会都在里面开，没那么大，容不下他们(职工)，职工有什么事情来向你反映，一来就是几十人上百人。”

　　对话管理区书记谢灵运 　　“我们的财政还比较困难”

　　记者：目前单位的财务状况如何？谢灵运：目前管理区的收入基本有三部分：一是对外出租的5000亩土地，租金一亩一年50元，总计25万元；二是一些老的树林被淘汰，一年能卖100多万元，但也只能维持三四年；三是湛江市财政每年下拨350万元，所有公务人员，包括机关、老师、派出所的经费都在里面了。农场以前的工厂经营亏了5000多万，国家金融处理了4000万，现在还剩下1000多万要还。

　　记者：有职工对修建这个楼有意见，认为太豪华了、超标了。

　　谢灵运：超不超标，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纪委的规定说了算。要做到几千人一点意见也没有，那不可能。建楼和职工的利益没有什么关系。按照国家政策我们该照顾的都照顾了，你困难我们不能拿这个钱给你，不建办公楼就和谐了？不见得这样，我们是先把道路改水都搞好后再盖楼的。我用在职工福利上的钱，全省应该是排在前面的。最起码5亩地保证给职工，别的地方都没有。5亩地看你种什么，广州芳村，一家几亩地，产值就是十万八万。

　　记者：您自己对新办公楼什么看法？

　　谢灵运：豪华就谈不上，也就是地上贴点瓷砖什么的。办公楼不建，永远改变不了面貌的。我在旧办公楼坐了5年，都没人来。现在，有人来看了，面貌都不一样了。接下来的3年，我还要盖职工住宅小区，1100多户目前已经改造了84户。现在一刮台风我晚上就睡不着，拿着手电筒四处看职工的房子。

　　记者：很多职工包括老师反映他们的收入还很低。

　　谢灵运：我们的财政毕竟还是比较困难的，为了待遇，我和上面的领导吵过好几次了。在这么艰苦的地方，粮饷都不给足，你让我怎么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