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新年伊始，北大教授李零的《丧家狗》“连中三元”——

　　《中华读书报》发布2007年度十佳、百佳入选图书，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主席于友先称道：“他们推荐的不是畅销书，而是有价值的好书。”《丧家狗》一书“与有荣焉”。

　　《南方周末》“致敬2007”盛典在京举行，《丧家狗》是荣获“致敬”的年度图书，另一本是杨显惠的《定西孤儿院纪事》。

　　《亚洲周刊》(香港)公布“2007年中文十大好书”，《丧家狗》也荣列其中，该刊说：北大教授李零“在学术圈、读书界很有声望”，此书“对原文逐条解释，驱除后世加诸孔子的层层迷雾”。

　　以上是笔者所看到的信息，不知是否还有别的，但仅此“连中三元”，也可以说《丧家狗》端的不俗了。

　　然而，去年五月《丧家狗》甫出，即遭遇骂声一片，骂者是那些拜孔颂圣的人士(按鲁迅的说法是“圣人之徒”，柏杨说得较难听：“圣崽”)。他们一见“丧家狗”这个书名，就怒火攻心，骂作者贬孔辱圣什么的。笔者在网上还看到“海外人士”的一篇东西，说中国大陆丑诋孔子、包藏祸心云云，真是无知、无聊得可笑。史书典籍上分明记载着，孔夫子本人对“丧家狗”这个比喻，并不认为有辱于己，那个郑人称孔子“累累若丧家之狗”，固然是有点讥讽的味道，但孔子却说“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至于说我像丧家之狗，对呵！对呵！”)李零读出了孔夫子当时内心的悲凉，也深悟到夫子以“丧家狗”自况的真意，认为“丧家狗”其实就是“理想主义者”的一种隐喻，他说：“任何怀抱理想，在现实世界找不到精神家园的人，都是丧家狗。”有学者指出：“在尊孔的旗号下几乎把孔夫子描绘成了权势的''看家狗''，要说糟蹋孔夫子，真是莫此为甚了。幸有李零的书在，真还是可以给夫子挽回不少形象的。”而那些个骂者呢，显然是既缺乏孔子的幽默感，也少了些夫子要求于君子的“温文尔雅”。

　　《丧家狗》得以评为2007年年度图书，更在于它是一个阅读《论语》原典的好的文本。著者李零是一位经过良好学术训练的学者，曾师从张政烺，从事殷周铜器金文的研究，还参予考古发掘，对简帛古书进行校读、考辨，这些深厚的学术基本功，正是他解读《论语》原典的“利器”。其解读的第一步是训诂，即解释《论语》中字词的确切意义，这也是研读任何古籍不可舍略的一步，若不把这一步当回事，望字(词)生义，郢书燕说，那就难免会造成误解，甚至闹出笑话来。而且训诂也不是可以随心所欲，想怎么训就怎么训的，比如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众多解读者虽有异见——主要是关于孔子对女子是否轻视，而对“女子”和“小人”二词的意指并无歧说，然而却有讲说《论语》心得者别出心裁，连常识也不顾地无端臆“训”，李零在书中对此批评说：“今人美圣，竟有把''女子''读为''汝子''，''小人''解为''小孩''的，实在荒唐。”

　　李零当然不是那种冬烘学究式的训诂家，其训诂不是把人们头脑弄晕，而是要让读者明白，从而对《论语》原典能有真切的理解和把握。他解说的语言晓畅、爽利而且风趣，绝无作态的矫情和煽情；或对语出有因作说明交代，或由此及彼借题发挥，让读者在饶有兴味中加深读解。比如解说孔子的“不惑”，如此写道：

　　“‘四十而不惑’，孔子在鲁国出名后，开始出国游学找工作。34岁，他到周都洛阳，向在王室图书馆当差的老子问礼。35岁，他到齐国找工作，齐景公说，不好安排。……孔子短暂出国，回到鲁国后，没官可做，只好死心塌地做学问。35岁以后，50岁以前，他一直在家读书习礼，教书育人。40来岁这阵儿，他全力治学，越学越明白，当然也就‘不惑’了。”

　　要言不繁地讲了孔子找工作(谋仕)和治学的这段经历，读者也就弄清楚孔子为什么要说“四十而不惑”了。

　　在“致敬2007”活动中，学者朱学勤如此评说：“李零的《丧家狗》面对的是复古主义潮流，给孔子涂彩的潮流，他能逆向而动，有去圣的精神，还孔子以平常人的精神面貌。”笔者认为，这正是《丧家狗》的最可贵之处。李零以其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信实的解说，去除涂抹在孔子身上的层层“圣”彩，这是符合孔子的本意的——我们从《论语》中清楚看到，夫子从来就不承认自己是什么“圣人”。他说：“我才不管什么二圣人、三圣人怎么讲，大师、小师怎么讲，只要不符合原书，对不起，我概不接受。……孔子的想法是什么，要看原书。我的一切结论，是用孔子本人的话来讲话。”他坚持着一种特立独行的精神。

　　何况他也不“独”，《丧家狗》连中三元就是很好的证明。

　　所以，笔者也想以此区区小文来表达一下：对李零教授和《丧家狗》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