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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生命在最后时刻安详离去 临终关怀需要志愿者
2008年04月10日 08:21:18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
每天早晨,张桐亮上班后的头一件事,就是穿上白大褂和其他医生护士在医疗康复部的各个房间巡视一圈。这样的例行检查,他已做了18年,只不过以前是普通医生,跟在大家后面,现在当了部长,走在最前面。他会问问每个床位的人,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睡眠和胃口如何,不过与他们吃了什么相比,张桐亮最关心的,却是他们的小便情况,如果12小时以上没有小便,那就要往尿毒症上考虑,用药就要格外当心。对这些处于生命的最后一程、需要24小时特别护理的人们,张桐亮和同事不能有任何疏忽。 张桐亮的工作单位不是医院,而是扬州市社会福利中心。平时,张桐亮他们不用“病人”这样的字眼,而是用“特护者”来替代,当他们说“走了”时,你得追问一句才能明白指的是康复回家还是去世,甚至他们从事的“临终关怀”这4个字,他们都很少提起,因为怕“临终”两个字有点刺激。他们不喜欢冰冷的职业化词汇,在他们看来,关怀就体现在一点一滴的细节上。他和同事负责200多个临终者和托养老人的健康,其中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护送一些人走完生命历程,照料他们的生活,减轻他们的病痛和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可以平静安详地进入另一个世界。这里,是天堂的前一站。 当医药无能为力时,我们来关怀 下午2点,张桐亮带着记者进行当天的第二次巡查。走廊靠门的一侧,有齐腰高的栏杆,好让行动不便者扶着行走。他边走边说:“这是特护区,住在这里的以老人居多,基本是肿瘤或中风患者,医院的治疗已经无效,康复无望,去日无多,我们给他们喂饭、翻身、洗澡、甚至换尿布。更重要的是,这里可以进行一些心理抚慰,帮助他们坦然面对死亡。对他们的关怀,我们会比家人做得更好更专业。在家护理,儿女再孝顺,时间精力也跟不上,如果儿女上班就更没办法了。打个比方,家人看护是一锅水蒸一个馒头,在这里是一锅水蒸一笼馒头。” 第一间房间躺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已全白,脸上布满核桃一样的皱纹。女护工抱起她放进轮椅,推出去晒太阳。张桐亮跟她们打了个招呼,调过脸说:“看起来简单,但一个棒小伙也未必能做得这么利索,扶的时候要用两条腿夹住老人一条腿帮助支撑,挪动时要用自己的腿垫在老人屁股下,要不然老人往下滑溜,你拽都拽不起来。” 第二间房间里有一个中年人,张桐亮说:“很可怜,工伤导致高位截瘫,老婆也跟他离婚了,家人要上班没法照顾,他脾气又坏,送到我们这里,我们细心照顾和开导,情况就好多了,已经在这里住了8年了。” 接下来的几间都是7个人住,张桐亮指了指窗边:“那个老太太叫李玉梅,80岁了,送来时因为中风全身瘫痪,意识模糊,家人都以为坚持不了几天了,经过针灸推拿、功能训练和药物治疗,才一个多月就能下地走路了,生命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表现出它的顽强,昨天还有个人康复回家的,这是最让我们惊喜的。中风恢复得最好的一个人,回家前给我们出了一期黑板报,我们放了半年多没舍得擦。” 他们中的多数人,看到张桐亮会冲他笑笑,或是摆摆手,那种亲切是发自内心的。但他们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被特护的 38个人,已没有一个可以接受采访。 而在另一座小楼上,更多的是颐养天年的景象,阳光充足的活动室里开了两桌麻将,还有几个老人在读报。这是老人的托养区,年纪大了生活不能自理,儿女又无力照顾的老人就住在这边。这里有人做饭,还有保健医生,福利中心景色不错,像个大公园,比较适合老人生活。只有生命垂危时,这里的老人才会转入特护区,接受临终关怀。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里就是生命的最后一个站台。张桐亮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当医药无能为力时,我们来关怀。” 让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然保持尊严 照顾老人有多不容易,在中心工作了20年的护士长秦月深有体会。比如有个老人只允许某一个护士挂水,10多年没变过;有个老人每次都要第一个量血压,如果有人排在他前面,他就会骂人……很多老人年龄大了,性格变得固执、暴躁和古怪。近年的研究表明,这是因为脑萎缩造成的病理现象。越是这样,就更应该关爱老人。秦月说:“做临终关怀,一定要有爱心,没有爱心就不可能耐心地处理老人奇怪的甚至是“无理取闹”的要求。” “就在昨天晚上,有一位患老年痴呆的胡老太太,坐在床边自言自语了一夜,刚劝她躺下,几分钟过后一看,她又坐起来了,念叨的都是抓黄蟮、做衣服、哄孩子之类的只言片语,可能是残存的记忆片断吧。我们的护士、护工几乎是整夜陪着她。” “那位盲人周老太太是个孤儿,小时候就在这个福利院长大,后来她家拆迁,就又回来了。她几乎是把家搬来了,被子、衣服、坏橱子小箱子全带来了,而且每天都要去摸一摸,我们天天带她去,从不嫌烦。我们照料的人都很可怜,临终关怀不以延长人的生命为主要目标,最重要的是通过无微不至的关心照料和精神抚慰,让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然保持尊严。” 对秦月来说,他还是希望能看到有更多的家人来福利中心探望,再好的照顾也代替不了亲情。“精神的抚慰不光是医护人员要做的事,家人也是重要的精神支柱,让老人在临终前享受亲情,得到安慰,是社会文明进步的表现。” 每个人“走”了,我们都为他放挂鞭炮 特护区的护工阴盛阳衰,7个人中只有一个男性,理由很简单,男护工照顾女性不方便,而女护工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张阿姨一进房间,84岁的陈老太太就含糊不清地用扬州土话说:“才家来,出去就不晓得回来。”语气中有责备也有关心。虽然到特护区不到5个月,但她总是用“家”来称呼这里。张阿姨趴在她耳边大声说:“天热了,我回家拿件薄毛衣。”其实她连去带回还不到2个小时。在特护区,老人们对护工的依恋是个普遍现象,张阿姨说,曾经有一个老人,除了她别人喂饭都不吃,理由很不可思议,老人担心其他人在饭菜里下毒。“得像对孩子一样,照顾着还要哄着。”她说。陈老太太对她的依恋不是没来由的,老人每夜要起三四次,只要喊一声,睡在旁边床上的张阿姨马上就来服侍她,白天她给老人讲笑话、梳辫子,逗得老人哈哈大笑,搀老人散步时还提醒她要抬起头,甩起胳膊,显得有精神…… 午后是一天中最温暖的,护工胡国红利用这个时间帮老人洗澡。她在特护区已经工作5年多了,每天晚上10点睡觉,0点和2点各起一次,给她照顾的人换尿布、翻身,4点半不到就起床,帮他们做早饭、洗漱、喂饭……好在白天人手多,她可以抽空休息一下。“我头一天到这儿上班,就遇上有人去世,我和其他人帮死者穿好寿衣,我的棉毛衫已经湿透了,吓的。当天晚上我值夜班,一宿没敢合眼,也不敢上厕所。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在这里,每个人‘走’了,我们都会为他放一挂鞭炮,送他最后一程。” “这些人的心态其实很复杂的。没发病的时候,说这样的日子有什么过头,还不如死了好,可一旦发病,又会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治,或者吃点什么补养补养。人被折磨成这样真是挺可怜的。” 因为人手紧张,胡国红每个月只有2天假期,每次离开福利中心前,一些老人都会问她哪一天几点回来,如果到时候不到,老人就会发脾气,不吃饭,所以每次哪怕打的,她都不会失约。她说:“今年春节,有位老人不肯跟子女回家过年,却愿意留下陪我,还说我比子女还亲,当时心里真是挺感动的。” 临终关怀在国内尚处于起步阶段,扬州市福利中心虽然接触这项工作已经有20年历史,但真正提出临终关怀服务这个概念是从去年10月开始的。 “以前最急需的,是一支志愿者队伍。从国内外临终关怀的先进经验来看,志愿者作用不可低估,不仅可以缓解医护人员的工作压力,更重要的是,它可以为临终关怀带来新鲜和活力,以及来自全社会的关爱,这对于心理抚慰很有帮助。最好有心理学、医学背景,并且不是在学雷锋日心血来潮,而是持续不断地奉献爱心的志愿者,可惜的是,这样的志愿者,现在还很少。”周桐亮说。(汪滢 王宏伟)
来源:
新华网
作者:
编辑:
谢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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