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难兴邦——在温家宝总理到来并在黑板上写下这四个大字的3小时之后，昨天中午记者再次来到位于绵阳市长虹培训中心的北川中学安置点。此时，距离北川中学高三年级全面复课已经整整4天。

　　 孩子们更愿意过集体生活

　　 用自己的证件换回一张塑料吊牌后，记者被让进了长虹培训中心紧闭的铁门。

　　 5月19日“北川中学高三借地复课”的消息无疑是当日灾区新闻的一个焦点。昨天记者更从副校长张定文口中得知，学校初步决定在接下来的两个礼拜实现初、高中所有年级全面复课。这个消息当然令人振奋，可正如有着专业办学知识，并连日来对北川中学进行了详细考察的江苏翔宇集团总校长助理吕正军所叹息的那样，“全面复课谈何容易。”

　　 北川中学现在最基本的教学秩序可以说是一片混乱。和其它同样开始复课的灾区学校不同，借地重生的北川中学失去了一个学校应有的环境和氛围。无论是吕正军，还是副校长张定文，又或是记者昨天采访的众位老师，都无奈地承认了这一点。

　　 “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北川中学来自受灾最严重的北川。”在吕正军这句看似拗口的话背后，是这样一个事实：北川中学在地震中幸存的1800余名学生，有近1200人因为无家可归或不愿随亲人住进安置点，而选择在这个临时校园里过集体生活，其中近一半初中、高一高二的学生一直没有复课，“试问一个每天有600多孩子无所事事的校园，谈何学习上课的氛围？”

　　 一个值得提及的细节是，昨天下午2点，正在采访的记者突然听到一阵急促、悲伤的喇叭声。交谈着的老师告诉记者，这是临时学校每天唯一能听到的广播“音乐”——起床号，早上和中午各一次。“说实话，声音有些刺耳而且过于哀伤，不大适合在校园播放，更别说满校都是还没从灾难阴影中走出来的师生了。”

　　 “这些问题学校不是没有注意到，可人手实在太少，幸存下来的老师又都太忙，根本无暇顾及。”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师说，自从搬进这个临时场地，1100多个学生一周来只在前天组织打了一场篮球，算是集体活动。

　　 当然，早已为社会所关注的灾区孩子的心理问题同样不容忽视。“家破人亡亲历大灾的痛苦没有过去是一方面，”吕正军告诉记者，就在记者来的前一天上午，绵阳市又发生了一次余震，“不强烈，走在路上都没有感觉。”但彼时正在上课的高三学生一下子炸开了锅，一片惊叫后夺门而出，尽管老师们已经尽快组织疏散，但还是有一个男生从二楼跳下，造成了手臂粉碎性骨折。“从那以后，本来就对建筑物有恐惧心理的学生们说什么也不肯走进二楼的教室，本来教室就不够用，只能让部分班级到帐篷自习。”北川中学高三年级主任王靖睿这样告诉记者。

　　 老师们一有机会就扎堆聊天

　　 事实上，北川中学校方已经很注意对学生进行心理疏导，一群来自复旦大学的志愿者便常驻在临时校园内，随时接受学生们的心理咨询。“主要是一些低年级的孩子，高中以上的就很少去，更别说老师了。”

　　 吕正军的话把我们的交谈引向了一个一直不为关注的话题：灾后的老师是否需要心理疏导？在连续两次对北川中学临时校园的探访中，记者听到了太多这样的故事，某个老师在地震中失去了亲人，却在连日地参与救援学生之后，投入到了紧张的复课工作中。他们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是无私、勇敢和坚强的一面。然而昨天，记者却从几天来一直和老师们共住帐篷的吕正军口中得知了故事的下半部分，一位姓李的高三老师，被地震夺走了心爱的女儿，接下来的几天当中，他安置、照顾学生，积极备课，认真上课，还不时为学生排解心中的苦痛，甚至白天经常能听到他在学生帐篷里发出的笑声。“可几乎每个晚上一到夜深人静，他都会坐在自己的地铺上，抽烟发呆，叹息流泪。”

　　 王靖睿老师，这个40岁的男人本来拥有一个聪明懂事的12岁男孩，儿子学习生活从来就不需要家人操心，但地震带走了他的幼小生命，更带走了王靖睿和爱人对未来的希望。昨天在讲述自己遭遇时，王靖睿几度眼眶湿润，却几度强行不让眼泪流出，原因很简单：采访的地方是在教学楼，周围有很多学生，“如果看到老师都这么脆弱，孩子们怎么想又会怎么做？”但他同时低声说，“白天，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儿子，但晚上，我就怎么也控制不住了，我以前不会喝酒，可这几天，我只有喝了酒才能睡着。”

　　 王靖睿说自己只是北川中学幸存老师当中遭遇“很普通”的一人。“全校100多个老师幸存，已经确定失去子女的超过30人，有其他亲人遇难的更是太多太多。”王老师在被记者的提问触动内心的脆弱后，这样说，“我们或遭家破，或遇人亡，或家破人亡，我们心里有对去世亲人的思念，有对幸存亲人的牵挂。很多时候，维系我们坚强外表的，说大了是责任心，说小了，只是一种职业的本能罢了。”

　　 “我们需要忘记和发泄，比如通过工作和倾诉。”在北川中学临时校园的老师办公室内，只有在中午休息时分才能看到那些疲惫的老师，他们有的坐着睡去，有的在准备下午的课，但更多的是三三两两走到办公室外面的僻静无人处，聊天谈心。王靖睿老师说，许多本来并不爱聊天的同事，包括他自己，现在一有机会就要扎堆，就想扎堆，“一个人坐着又无事可干，这样的状况简直一分钟都不能忍受。” （张磊 朱昕磊 陈郁 裴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