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日傍晚起，江苏首批赶赴四川灾区的医疗队员陆续归来。从5月13日启程到27日归来，14天里他们抢救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不能让挖出来的生命“丢”在我们手上

　　 “13日上午10点左右我们接到赴四川的通知。飞机在南京起飞时还是艳阳高照，可越往四川方向飞，天阴得就越厉害，云层又浓又黑，大家的心情也和天气一样越来越沉重。”

　　 回到南京休息一天多，南京市第一医院普外科倪绍忠医生昨天向记者讲起故事时仍是满脸倦怠。

　　 到达离重灾区北川只有20公里的江油县时，已是夜幕降临了。到达江油县城后，大家一下子惊呆了，地震造成的损伤比想象还要严重几十倍：到处都是等待救援的伤员，大街小巷都有人在呻吟着、求救着。看到这场面，几位年轻护士一下子就哭起来了。

　　 “我们这些平时见惯了血腥场面的外科医生们，此时也懵了，不知所措。”医疗队队长王黎明稍微稳了稳神，立即说：不能让挖出来的生命‘丢’在我们手上！”然后大家分头忙起来，几个人扎帐篷，其余的人打着手电就地检查伤员，地上到处是污泥和血污，大家谁也顾不了这些，跪在地上就处理起来。就这样度过了第一个夜晚，估计处理了有300多名伤员。

　　 灾区群众劫后余生，一切都是乱糟糟的，没有联系人，没有后勤补给，大家只靠随身带的两瓶矿泉水和几袋方便面支撑了一天半。

　　 刹那间，明白了生死离别的真正含义

　　 “17日晚，听说北川上游的堰塞湖有决堤的危险，一部分人开始撤离北川，我们18日中午接到命令，要组织8名医护人员去北川救护伤员。”队员、脑外科医生张健说。

　　 22名队员，只有8个名额，大家都争着去怎么办？队长利用“特权”占了一个名额，然后又根据年龄、家庭情况选了7个人。几位护士还未成家，硬没让去，她们就哭着直说队长不公平。

　　 “去北川危险性多大，谁都清楚，可想想那些可怜无助的伤员，大家谁也顾不了这些。去北川的路只有20多公里，却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我们8个人坐在车上，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没有人说一句话。刹那间，似乎人人都明白了生死离别的真正含义。”

　　 讲到这里，张健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下来。

　　 我们吃过世界上“最好吃的饭”

　　 “从第5天起，老百姓们开始自发起来给我们送饭。其中有一位80多岁的老奶奶和她大概只有10岁的孙子，祖孙俩每天来送两次饭，虽然送的是薄薄的稀饭和一点咸菜，可大家说，那是我们吃过世界上最好吃的饭。”南京市第一医院潮欣畅护士长说：每天奶奶在前面骑着三轮车，孙子在后面用力推，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画面。

　　 “有一天，有个8岁的小女孩带着5岁的弟弟，来到我们的帐篷，硬塞给我们几瓶酸奶，说阿姨你们累，一定要喝这个。我当时就和几位护士姐妹们哭起来了。”

　　 “还有位90多岁的老奶奶，家里几只生蛋的鸡，每天老人家都把鸡下的蛋放在篮子里用毛巾盖好送到医疗队帐篷来。大家谁忍心吃？！”潮欣畅说着眼睛就红了。

　　 他的背影，我一辈子忘不了

　　 “一天中午，我们正在北川县擂鼓镇救治伤员，这时一位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中年人一瘸一拐地走到医疗点。他身上到处是伤，有的化脓了，两眼又红又肿，憔悴不堪。”张健说，这样的伤员早该住院治疗了，可那人只问有没有消炎药，我给了他药，并叮嘱他明天要过来换药，他应一声就走了。

　　 “旁边的人告诉我，那人是擂鼓镇派出所所长，地震后，他一直忙着救人、忙着维持治安，战友带信告诉他，说他女儿、老婆、老母亲都压在废墟里，一直没找着，可他从未回家看看。听到这里，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哗哗流下来……”

　　 张健说，我甚至未问问那位派出所长的名字。后来我多次找村民带信让那位所长过来换药，直到我们离开擂鼓镇，所长也未来。

　　 他的背影，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采访后记>>>

　　 看着归来医疗队员们那倦怠的神情，那压抑的心情，那沮丧的表情，说实话，几次我差点采访不下去。真不忍心再让他们回忆那些不堪回首的场面。有几次他们流泪，我也跟着流泪。可他们说他们只做了一个医生该做的事，那里令人感动，不，是令人震撼的人和事实在太多太多…… （仲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