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控震区环境险情——专访环境保护部副部长、国家核安全局局长李干杰

　　 “到目前为止，地震灾区环保方面没有出现大的问题，核与辐射安全和饮用水安全都得到了确保。环境保护部完成了党中央、国务院交给的任务，在抗震救灾的第一阶段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汶川大地震发生后不到20小时即带领21名专家赶到灾区，随后作为前方工作组组长在一线指挥环保抗震救灾达20天，并跑遍了几乎所有重灾区县的环境保护部副部长、国家核安全局局长李干杰，接受《瞭望》新闻周刊三个多小时的专访，详细介绍了灾区的环保状况及下一步工作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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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震发生后，环境保护部部长周生贤指示环保系统：“抓紧研究部署因地震可能造成的环境事件和核安全方面问题。”随后，党中央、国务院给环境保护部下达了死命令：“确保核与辐射安全！确保饮用水安全！”环境保护部立即启动一级应急响应，举全系统之力，应对震区环境险情。震后一个月内，除了四川本地环保力量之外，环境保护部机关、派出机构、直属单位以及十几个省、区、市环保部门共有200多名监测、监察、科研人员先后前往灾区参与了环保抗震救灾工作。中央和各地环保部门支持灾区环保机构恢复监管能力与开展工作的资金和物资，总价值已经接近1亿元。

　　 李干杰说：“核与辐射安全和饮用水安全这两个方面如果出现了问题，那就一定是大问题。一方面，会对公众健康和生态环境造成损害；另一方面，还必然会引发社会恐慌、混乱，造成严重的国内和国际不良影响，甚至引发社会和政治危机，不可收拾。这么说，不是要表现前段时间我们做了多少工作，而是提醒相关方面注意，还有不少环境安全隐患仍需警惕，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核设施处于安全受控状态

　　 “一得到发生地震的消息，我们就赶紧查地图，心就悬起来了。这个区域核设施、放射源、化工设施、矿冶设施都不少，很害怕出问题。最担心的就是核设施的问题。”李干杰说，四川是我国核设施比较多的地区之一，近二三十年之内新建的核设施抗震水平高，预计问题不大，但早期建设、目前正在实施退役的一些老核设施，安全状况不理想，在这么大的地震灾害面前，能否扛得住，确实非常令人担心。

　　 回想起核安全方面发生的一些险情隐患，李干杰仍心有余悸。“非常紧张！可以说出了不少冷汗。”

　　 某设施在地震中受到破坏，出现险情，必须在一定时间内排除。“我们是5月13日晚8点到达那里的。当时现场停电、道路完全中断、通讯极为困难，同时余震不断。经过专家仔细会商研判，迅速确定了应急处理方案，并决定立即向上级报告和请求支援。”5月14日一早，直升机载着技术人员携带维修设备进入现场，很快查明了情况并消除了险情，保证了该设施安全。“如果当时没有及时决策和处置，耽搁了时间，问题将变得非常严重，抗震救灾的大局可能都会受到巨大影响。”

　　 在放射源方面，强烈地震造成了灾区大量建筑物被损毁，包括不少水泥厂、机械制造厂、医院等使用放射源的单位，一部分放射源被埋在了废墟下和处在危房中，安全上已经基本失控，状况极为危险。估计到这一情况，环境保护部很快完成了震区一类放射源的风险排查工作；环境保护部核与辐射安全中心以及广东、浙江、湖北、北京、陕西、重庆等地的专家，接到指令后火速增援一线，协助四川省环保局组成6支专业小分队，对受灾严重的成都、德阳、绵阳、广元、阿坝、雅安6州市一类以下放射源安全状况进行了全面排查，并很快将其中50枚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放射源收贮入库。

　　 通过大量及时而又艰苦的工作，地震灾区核与辐射安全得到了确保。截至目前，震区所有核设施和放射源都处于安全受控状态，监测结果表明，地震灾区环境辐射剂量水平与震前一致，未发现异常。

　　 “我国的震后核与辐射应急响应行动与处置措施得到了世界主要核发达国家的普遍认可和肯定。”李干杰说：“大的问题基本清除了，但也绝不能掉以轻心。”由于历史遗留问题较多，后续仍需严密防控，并进一步加大力度，积极推进老核设施退役及放射性废物处理和处置工作。《瞭望》新闻周刊了解到，相关工作目前正在有力、有序、有效开展。

　　 确保饮用水安全

　　 李干杰介绍说，地震发生后，环保部门很快就实现了灾区集中式饮用水源地和水质监测指标的“两个全覆盖”，并重点增加了人民群众关心的有机污染物和农药的监测。目前震区48个市县的71个饮用水源地水质符合标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量生活污水和水溶性污染物，仍将对水环境特别是饮用水源地构成威胁。

　　 此前，成都市的主要饮用水源地紫坪铺水库曾监测出石油类污染物较大幅度超标。李干杰说：“当时确实是有些紧张了，成都市人口众多，饮用水一旦发生问题，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在现场查看，能明显看到大片油污和漂浮物，不过好在水厂取水口水质一直没有超标。”

　　 情况紧急，环境保护部部长周生贤亲临现场直接指导和指挥，四川省省长蒋巨峰亲自批示和调度，一系列应急措施迅即展开。通过排查污染源、设置挡板、人工赶捞、吸油机吸油毡吸取等方式,最后打捞出5000多吨物品,包括石头、树枝、车辆、油料,还有二十多具遇难者尸体和一些动物尸体，基本消除了污染源，比较快地控制了险情。

　　 问题虽然解决了，但成都还是一度出现了饮用水被污染的传闻，在市民中造成了一定恐慌。李干杰说：“因此，下一阶段，力保饮用水安全，仍是我们的重点工作，这关乎抗震救灾必需的稳定大局，更关乎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针对地震灾区饮用水水源保护，环境保护部已经制定了《地震灾区集中式饮用水水源保护技术指南(暂行)》等12项指南和方案，指导灾区切实做好饮用水安全保障工作。

　　 “确保灾区防疫不对环境造成影响，特别是不对饮用水源造成污染，是我们关注的重点之一。”李干杰说，地震灾区的防疫工作非常关键，但是各种卫生消杀用化学品如果使用防范不当，也会带来一定的环境影响。

　　 截至目前，灾区发放防病消毒药品28种，共计4400多吨，已经对饮用水安全直接造成了威胁。“不难理解，那么多卫生消杀用化学品，很容易污染地下水或下雨的时候流入水源，影响将很严重。”李干杰说：“前一段时间，我们发现灾区一些地方使用敌敌畏等高风险消毒药，迅速向国务院抗震救灾总指挥部报告，现在已经实行了严格禁止。”

　　 据李干杰介绍，针对地震灾区卫生防疫工作对饮水安全可能造成的影响，环境保护部在第一时间与相关部委联合发出《关于切实做好地震灾区饮用水安全工作的紧急通知》，出台《地震灾区卫生消杀用化学品安全使用与防范提要》，从消杀用化学品的选择原则、使用与防范、地表水及饮用水卫生杀虫剂标准、卫生用药产生的环境问题及不同类型卫生用药的安全性等多方面指导消杀用化学品的正确使用和应急处理处置，督促灾区做好卫生防疫工作、加强水源保护。

　　 严防死守环境突发事件

　　 目前，灾区环境安全总体处于可控状态。但防止环境突发事件形势依然严峻。

　　 李干杰说，这次地震灾区是我国高危行业相对集中的区域。虽然经过前一阶段的努力，灾区没有发生重大次生环境事件，但是工矿企业环境污染隐患突出。其中，化工企业是需要关注的重点之一。

　　 李干杰说，截至目前，环境保护部共接到6起化工厂泄露事件的报告。“我们一方面做好污染控制和应急监测等相关工作，另一方面积极协调当地政府，及时安全转移剩余危险化学品，消除环境隐患。这几起次生污染事故都得到了有效处置，未造成重大环境影响。到目前为止，化工企业安全形势总体处于可控状态。”

　　 但是，这次地震灾区是我国化工行业相对集中的区域。据统计，成都、德阳、绵阳、广元、雅安、眉山、阿坝等地有化工企业上百家，其中国控、省控重点化工企业就有45家，41%的国控、省控重点源受地震影响。仅成都、德阳、绵阳、广元等地就有59家危险废物产生单位，有18家有毒有害化学品进出口企业。

　　 在地震中，不少企业污染处理设施受到破坏，失去治污能力而成为新的污染源。许多化工企业地下管线一时难以清理。在灾后恢复生产过程中，会凸显出大量的环境安全隐患，甚至发生环境突发事件。

　　 李干杰说：“盲目恢复生产，是绝对不可取的。不具备复工条件的企业坚决不能复工。”环境保护部已经制订了一套方案：对存在污染隐患的化工企业，实行驻厂员管理，采取停产或限产整改，直到消除隐患；重点化工企业必须经过环境保护部门核查审批以后才能恢复生产；同时，积极组织中石油、中石化、川化等大型化工集团专业救援队随时支援重灾区化工企业排除污染隐患，修复环境治理和应急处置设施，确保环境安全。

　　 在危险废弃物处置方面，李干杰说，灾后不可避免要产生大量额外的危险废物，包括危险化学品泄漏产生的危险废物，化学试剂和农药在灾害中废弃而产生的危险废物。“解决这个问题，关键是在废墟清理过程中，要尽可能将危险废物单独清理出来，并进行无害化处置。”

　　 李干杰特别指出，临时安置点生活垃圾和生活污水污染问题也需引起重视。目前灾区城镇市政公共设施损失情况较严重，其中污水收集处理设施、生活垃圾收集处理设施受损数量大，恢复使用数量小，对环境造成了很大承载负荷和较大的风险。

　　 积极参与灾后重建

　　 李干杰告诉《瞭望》新闻周刊，首先，环境保护部将加强规划环评工作。根据当地地质条件和资源环境承载力，从环保角度，对灾区拟重建的区域范围、总体布局、产业结构和功能分区提出建议。

　　 其次，灾区生态环境脆弱，恢复难度大，恢复周期长。目前，地震对生态环境破坏的范围和程度尚不完全清楚，生态环境破坏的生态风险和对生态安全的威胁还不明确。环保部已在加紧编制《地震灾后环境保护恢复重建规划》《汶川特大地震灾后环境安全评估与应对措施项目》等9项环境保护基础设施和监管能力的评估与对策课题研究。

　　 第三，对灾区化工石化类建设项目进行梳理，提出化工石化类建设项目灾后重建的指导意见。

　　 最后，对灾区内重大建设项目进行专项评估，分类指导。对于在地震灾害中影响严重、需要重新建设的项目，进行专题论证；对于在建拟建项目，对项目选址区地震灾害影响进行专门评估，提出具体的对策措施。□文/《瞭望》新闻周刊记者陈泽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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