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镇坪县城关镇文彩村村民周正龙公布的华南虎的照片。 中新社发 周正龙 摄

　　 (声明：刊用《中国新闻周刊》稿件务经书面授权)

　　 开放的舆论环境把每家媒体、甚至把每个人都变成了信息的直接供应者。而且，这些信息供应者不具有造假的明显动机，反而具有发现真相的冲动

　　 已经纷纷扬扬了一个多月的华南虎照片之真假，在网友心目中基本上尘埃落定。11月15日，有网友公布了一张老虎年画，画面中老虎的虎纹和网上公布的周正龙照片中的虎纹惊人相似。有关专家与年画印制厂商表示，“有99%的概率是同一只老虎”。一些著名的“挺虎派”也开始公开“反水”，直言“周正龙虎照为假”。

　　 周正龙造假，不过是一种奇怪或短视的个人行为而已，当地政府林业管理部门与周正龙密切配合，也是司空见惯的。在正常情况下，借用权力的力量，行政部门是可以让谎言不被戳破的。但他们没有预料到开放的舆论的力量。

　　 在这种相对开放的舆论环境中，正规媒体、还有无数网友，从各个角度对照片提出质疑，并调用各方面的知识、信息渠道，对每个疑点进行求证，最终作出了一个合理的推论。

　　 事实上，在事件过程中，不断有人呼吁行政部门出面确定照片的真假，但一直未果。

　　 长期以来，少数地方政府制造了各种各样的虚假事实，比如虚假统计数字。比如，地方政府官员为了创造良好政绩，在年初就把经济增长指标和财政收入增长指标分配给下属各单位，下级只能通过采取非常规手段实现这些指标，如果采取非常规手段仍然不能实现，当然就只能造假。

　　 同样可以设想，“纸老虎”如果不被戳穿而被当成虚假的真相，各级林业行政管理部门及当地政府就将从中获益，至少获得国家的珍惜动物保护资金。可以吸引好奇的旅游者，推动当地旅游业发展，从而给官员们创造出更好的政绩。

　　 有当地官员透露，号称发现老虎的县的党委曾多次开会讨论，形成了华南虎唱戏的旅游主题。

　　 还有人曾经呼吁公安、司法部门介入。问题是，这个事件并无具体受害人，司法机关是没有理由介入的。

　　 回过头来看，其实不需要行政部门、司法部门介入，在过去一个多月中，仅靠大体开放的舆论，就逼近了“纸老虎”的真相。

　　 这一事件再次证明了一个十分简单的道理：在社会治理活动中，表达自由是发现真相的有效途径，同时也是成本最低的途径。

　　 社会自我治理和政府对社会的管理都需要真相。这包括历史真相，也包括关于经济运转状况的真相，更包括关于民情、民意的真相。离开关于这些方面的真实信息，社会本身会陷入价值混乱状态，政府对社会的管理也必然形同盲人骑瞎马。

　　 事实上，长期以来中央政府、上级政府一直都在想办法打破下级政府对自己的信息封锁，以了解管理经济、社会所需要之准确信息。政府架构的设计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这个目的，更有调查组、巡视组、编辑各种内部材料等等具体制度。

　　 但是，所有这些渠道发现社会真相的效率与可靠性，都不如开放的舆论环境。这种开放的舆论环境把每家媒体、甚至把每个人都变成了信息的直接供应者。而且，这些信息供应者不具有造假的明显动机，反而具有发现真相的冲动。

　　 当然，媒体与民众也面临着无法克服的知识局限，但无数人的知识拼接在一起，是有可能逼近事实的真相的。

　　 在这种环境下展开的讨论，也能够培养人们的理性。借助这种理性，人们可以从繁杂的信息中识别出真相。就像此次纸老虎事件，人们依据常识理性，对老虎的真伪作出了鉴定。

　　 相反，在大量无法开放讨论的话题中，理性通常被激情淹没，而这样的激情必定激发出更多的激情，关于问题的讨论很容易变得失控，更不要说找到解决问题的正确办法。

　　 因此，有效通畅的表达是一个社会建立健全的治理秩序的基础性制度，是公民的基本权利。对于政府来说，更是获得准确信息、从而制定合理的法律、政策的前提。

　　 近日重庆市开始定期召开新闻发布会，市政府新闻发言人、新闻办副主任文天平喜欢引用一句话：“让媒体说话天塌不下来。”

　　 是的，天塌不下来，而且有助于培养人们的理性精神，有助于社会发现真相，有助于政府掌握立法、决策所需要的准确信息，纸老虎事件就是一个极好的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