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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例“受助不感恩”案 透视捐助风波中是与非
2008年01月02日 13:50:44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
2007年12月27日上午,全国首例“捐助人诉受助者索要善款案”在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开庭。万州商人李富华起诉原北大软件学院研究生段霖夏,向其追索曾经捐助的助学款,称总额高达4万元;段霖夏没有到场出庭,而是委托了两名律师应诉。法官并未当庭宣判庭审结果。 2007年12月28日下午和30日下午,李富华先后两次在万州区鄂渝钢城一间办公室接受本报记者采访,讲述这起事件发生的前因后果。 2007年12月29日下午,重庆市汽车北站附近一家咖啡厅,一直避而不见媒体的段霖夏终于答应与记者会面。 一次原本普通的捐款助学活动,为何到最后演变成舆论关注的焦点?当事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捐助者和受助者各自应该保持怎样的心态?透过这起非典型捐助风波中当事双方呈现的逻辑链条,也许能够让我们看到更多。 贫困生退学遭资助人起诉 2003年8月,重庆一家媒体报道了一个考上北大研究生的学生段霖夏因家境贫困,为了上学到万州当“棒棒”(注:替人挑东西挣钱的人)的故事。在万州做生意的开县人李富华看到报道后,表示要资助段霖夏。4年间,他先后共资助段4万多元。据悉,当地也先后有数百人参与了资助段的行动,仅该报社为段举行的一次捐款仪式就募得学费1.63万元。 然而2007年2月,李富华主动联系段霖夏时被告知电话已经停机,辗转找到北大了解情况发现段早已退学,4年间段的12门研究生课程只修完了其中一门,且段霖夏系自费研究生,并非公费研究生。随后李富华将段霖夏告上法庭,要求追回4万多元学费。 记者手记 经历过这场风波,李富华说他以后再也不会轻易捐款,“除非是朋友介绍的比较了解情况的”,而且也不会捐那么多钱给别人了,“最多也就2000元,给了就算了,你也不要和我联系。” 而段霖夏承认,自己是在年轻的时候犯了一点错,希望以后能够走好。他认为这一事件最大的受伤害者是他的父母以及和他一样的贫困学生。 当事双方都站在自己的角度,以自己的逻辑去描摹可能的事实。从最初的相互信任到彻底翻脸,甚至对簿公堂,受伤害的其实是本来就脆弱的信任———而它恰恰是民间慈善最重要的一环。 捐助者:李富华 初始媒体报道引发爱心捐助 本报特派记者周春林万州报道2007年12月28日下午,当记者在万州区王牌路鄂渝钢城一间办公室再次见到李富华时,他正在浏览网上的。头一天上午9点半到中午1点半,持续了近4个小时的庭审引来了全国多家媒体的关注。次日,李在庭审结束时与对方律师交涉的照片登上了各大报纸的版面。 在百度上搜索“万州李富华”这两个词语组合,能够得到4400多篇网页,绝大部分都与他状告段霖夏索要捐款一案有关。2002年,老家开县岳溪镇的李富华经万州区牌楼办事处招商引资来万州发展,目前独资经营的万州区华红玻璃有限公司是万州唯一的玻璃生产企业。在万州,现在李富华已经基本上算是个名人,很多人都知道他就是那个捐款的老板。而4年前当他首次捐助段霖夏2000元时,他说自己压根就没想过出名,甚至还主动拒绝了段的父亲准备把这件事情告诉媒体的举动。“我跟他父亲说,我不图这个名,你要是去找报社电视台来报道,我就一分钱都不给你!” 2003年8月10日,万州当地媒体《三峡都市报》以两个版的篇幅,报道了该区太龙镇岭坪村学生段霖夏的故事。段当年考上了北京大学软件与微电子学院的自费研究生,因家境贫困,为了赚取学费,段霖夏只得和父亲在万州城里当起了“扁担”(即搬运工)。 李富华说,自己从小家庭条件不好,读书不多,因此看到这篇报道后“泪流不止”,决心资助这位贫困上进的大学生。他先打114查到段霖夏所在镇的电话,再转到村上,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其家人。后来段的父亲段茂国与李富华取得联系,李给了他2000元。 在李富华的记忆中,2003年夏天自己第一次见到段霖夏时对他印象很好,“很朴实,话比较少”。“我对他说,你要好好读书,不管多少钱,我都会帮助你。当时他也表示感谢,说我一定完成学业,将来回报社会。”李说,当时万州170多万人,只有段一个人考上北大研究生,所以他来厂子里的时候,好多工人都围过来看。 变化 逐渐对捐助对象失去信任 据李富华介绍,段霖夏9月份到北京后,给他打了个电话,后来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个电话来。2003年11月,他给段汇去了1000元钱;2004年4、5月份又汇了2000元过去,“都是我主动打过去的”。到了下半年9、10月份,段霖夏说要交1万多学费,他父亲也来说过这件事情,于是在10月19日李又给段汇去了1万元。2005年春节,段霖夏带着橘柑、鸡蛋、腊肉等来给他拜年,他又给了1000元钱。然后就是2005年2月,段来电话说他在搞科研需要3万元,让他无论如何帮他一把。“尽管这不是个小数目,我还是给了他2.4万元,但绝对没有说我来投资这个话。” 李富华说,2005年夏天,段霖夏又打电话,说在深圳实习回来想去北京开网站,需要注册资金100万。“他说他有一块估价80万元的玉石,让我出20万,我们各占50%股份。我根本不相信,他哪里找块石头值80万?这个时候我又问他那2.4万元的事情,他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我就有些怀疑了。”李问段霖夏:你不好好读书,搞这些干吗?“当时我已经对他失去了信心。”对于玉石的这一说法,段霖夏怒斥为“胡说”。 据李富华称,2006年他又接到段霖夏的电话,说段搞的电子节能器出来了,用电量越大越节约,高的能到70%,低的也有20%。“我想我们公司一个月用电也要几千元,可以做一个试一下。我告诉他先把产品申请专利,如果没钱就去找别的老板,不要找我合伙。”2007年4月中旬,段又带来这个产品的介绍资料,但李并不感兴趣,此后双方再没有联系。 转折 家人上门吵闹引发官司 2007年5月23日,李富华所在的公司厂房被人拆迁,据李称直接间接损失接近200万元。两个月过去了,还没有得到解决,李于是想到了段霖夏。“他在北京大学读研究生,学历高,看能否找媒体给报道一下,把这个事情解决了。但是打电话过去停机,家里电话也没人接。” 李于是找到了重庆当地一家媒体的记者,采访中无意说起做慈善的事情,结果这位记者通过调查,发现段霖夏12门课才过1门,而且在2004年9月份就已经退学了。“那你是骗我啊!你至少应该跟我说一声。既然已经退学了,那又要1万元做什么学费?后来又要了2.4万?我就感觉一步一步是个骗局,而且价码在上升,最后居然到了20万。” 李富华说,拆迁的报道没出来,段霖夏的事情却在7月30日刊发出来了。对于为什么没先和段及其家人沟通协商的问题,李富华表示联系不上。“当时没有想过对他影响会有多大,只想到他欺骗了我。但是他的父母及哥哥却在8月2日到我家里来大吵大闹,摔了杯子,还带了洗漱用品准备住下来。我就很气愤,决心要打这个官司。”李说,当时他还以为他们家人是来挽回这个事情的,没想到他们说他破产了想找段霖夏分红利,还威胁什么说要跳楼。后来连警察都来了,第二天媒体又把这出风波也捅了出去。 “要说这个官司我是不想打的,但他说我破产了找他分红利,我还没有到这个地步!我现在仍然没有破产嘛!如果段霖夏本人出面澄清事实,我就不追究,不要钱;但如果他本人不出面,那就要打到底。”李表示,如果这点事情都承受不了,将来搞什么大事业?“有问题就要承担责任,男子汉应该敢作敢为。” 对于是不是利用此事来炒作、以达到吸引媒体关注来解决其拆迁问题的目的,李富华予以坚决否认。“完全是两回事!他们要是不来我家里吵闹,也不会有这个事情。你说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当媒体讲,私下可以出面给我解释清楚啊。”但他承认,这个事情的根子在房子拆迁的事情,“否则我也不会去找他,也不晓得这些事情。我找他出主意,这叫什么回报?” 受助者:段霖夏 初衷 开始并不情愿接受捐助 2007年12月29日下午,在经过辩护律师也是其堂叔段茂兵的尽力劝说后,一直避见媒体的段霖夏终于答应与记者会面。在重庆市汽车北站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的包间里,记者见到了这起事件的另一主角。 段霖夏穿着一件灰黑色的外套,头发显得有些长而蓬乱。记者原本打算在光线充足的临窗卡座对其采访的,以便于拍照,但他还是选择了封闭的包房。他说他现在处境很危险。此前有媒体证实,段在重庆开办公司时被人威胁,这也是他一直隐匿、联系不畅的一个原因。 谈及这场风波的始末,段霖夏语调激愤。他承认自己的确犯了错误,对当初李富华的出手援助也一直心存感激,但绝对不应该一开始就被置于道德的死角。“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不是一个道德败坏、千夫所指的人!”他甚至并不恨李富华本人,认为他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段霖夏告诉记者,自己之所以选择考研,是当初高考发挥并不理想,上了燕山大学一个工科院系,而自己的志趣在于企业管理,于是想通过考研来改变出路,并且报考的是北大光华管理学院,但遗憾的是被调剂到了软件学院。当时家里的经济条件已经容不下自己继续读研了,他也想过放弃读研直接工作,但父母知道他被著名的北大录取后坚持一定要让他去。段的父亲段茂国于是找到了《三峡都市报》寻求帮助,才有了后来热心人的捐款。 段霖夏说,自己在大学本科期间就一直勤工俭学,从来没有申请过困难补助。“别说成年人,3、5岁的孩子都有自尊,接受捐助肯定会带来压力,从内心讲,我是很排斥捐助的,但我没法责怪爸爸妈妈,只能说顺应接受,做积极的事情。将来我有钱了,我会把钱还回去的。” 质疑 李富华是为了达到个人目的 在段霖夏最初的印象中,其实是很敬重李富华的。“他只有小学学历,慢慢从小作坊做起来,身上有年轻人缺乏的那股踏实努力。”但后来,“也许好人也会做坏事吧。”段表示,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那些在那个时候真心帮助过他的人。“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个万婆婆,给了我一条毛巾和几十块钱。我永远不会忘记她。” 段霖夏告诉记者,进入北大后,发现课程跟自己的期望值有差距,挺失望的。加之父母身体特别不好,自己还要往家里寄钱,于是想出来创业。当时准备搞个高校网站,但资金欠缺。于是告诉李富华,希望先借钱做起来,将来会一分不少还给他,即使失败也会还。李表示默认,考虑了3天后把2.4万元钱汇了过来。而在退学这个问题上,他是在2005年春节告诉过李他这学期不选课了,打算推迟2年毕业。 对于8月2日父母去李家吵闹,段霖夏表示完全理解。“一个农村人把名看得比命还重要,他们这么做不仅毁了我的一生,一个村子谁不知道?父母怎么办?”段茂国也告诉记者,报道出来后,他们以前去上街都很骄傲自豪,现在却只能低着头走路,见了熟人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当事双方都认为,最初的时候两家都是关系很好的,经常走动,春节的时候段家还带礼物去拜年。段霖夏认为,李富华之所以未和他及家人联系就把事情闹到媒体上去,动机就是想把拆迁的事情引出来。“假如没有拆迁,他不会以这样极端的方式做的。我是有错,但我也是受害者。当时如果创业成功,我们之间的合作会非常好。我自己出了这个事情,他反而踩我,落井下石。闹到这个份上,是拷问李富华良心的时候。你就是为了炒作,我问心无愧!” 段霖夏的哥哥段林春向记者描述了他推演的关于此事的逻辑:“段霖夏在整个过程中就是个棋子!他不能出来有其苦衷,将他定位为骗子,他更没办法出来。一边是近200万的赔偿,一边是段霖夏的名誉,孰轻孰重?明眼人一看便知。李富华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达到自己的目的。你看他搞的什么几十米的寻人启事?而一些媒体从来没有正面采访过我们,或通过第三方与我们接触,就妄加评论,盖棺论定。那2.4万是捐款吗?我们是不感恩吗?”他甚至怀疑,整个事情背后有高人在策划。“凭他李富华的智商,能想出这些吗?” 段林春所指的,是李富华在万州区高笋堂闹事区悬挂的、悬赏万元寻找拆迁其厂房带头人的一则寻人启事。26日下午,李富华诉段霖夏索要捐款一案即将开庭,这幅悬挂了两天的启事被拆除。第二天,当地媒体都纷纷报道了这一新闻。李富华告诉记者,政府说过节后会解决关于他厂房拆迁的事情。“如果不解决,我会把它拿到解放碑去挂起!”段林春及段霖夏也表示,李多次在面对媒体采访本案时提及拆迁一事,用意也在于此。 回应 李富华并非不知情自己并非不感恩 针对目前舆论对他的诸多质疑,段霖夏通过电子邮件向记者给出了自己的说法: 1.李给的钱的性质。和李的经济往来共3.7万元,能接受的李真正意义的慈善捐款是2000元,余下的35000元中,其中约1万元是李口头表示资助其上学的,他明确向李表示过会还给他。这些钱,有少部分给了父母治病,李也知情,剩余的24000元是李在网站的投资,而李后来也向他要过这笔钱。 2.李知段离校创业。2004年春他前往李家拜年,就告诉他打算选择合适的机会创业并可能会推迟毕业。2005年春前往李家看望李,与其谈到网站项目的事,并在当年2月份邀请他参与投资;2005年6月,段回万州去打算开始做节能项目,李表现出很强的兴趣。 3.段家和李的交往。上学前夕(2003年8月)、2004年春节、2005年春节、2005年夏天、2007年4月份等数次去李家及其办公室进行探访,在校期间在中秋、元旦等期间均电话、短信互问平安,家人更是在节日携带红橘、猪肉、大米、鸡蛋等表示感谢,甚至李曾让段父亲为其厂子收购碎玻璃原料。而李从未正面、主动与段及家人联系过一次。 4.在这件事情上的过失。段没有及时兑现对李的承诺: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偿还他的钱(包括善款)。尤其是在2007年4月份,李向其索要这几万元时,段告诉他在6月底争取全部还给他,如果到时候不能还,也会考虑让出重庆公司的一些股份给他!还有就是在休学一事上,始终没有对任何人提及,包括父母亲人,对李同样是如此,仅仅是告诉他们推迟毕业。 段霖夏表示,自己的退学是我个人选择,他人无权非议。这也是基于自身实际情况的一个选择。他甚至对于媒体在报道此事时屡屡提及北大表示不理解。“我只是半个甚至三分之一个北大人,我不明白为什么老拿这个说事情。我个人的行为并不代表北大。” 段霖夏告诉记者,目前他原来开办的公司已经无法运转,自己在做一些土特产方面的小买卖。“但这不是我的终点。我现在才28岁,我的社会地位和经济能力会改变的,而我将来也会在慈善上做很多的事情。你会看到的,这不是我跟你一个人的承诺。” 说这话时,他语气坚定。 家人 段霖夏一直都是父母眼中的好儿子 2007年12月30日上午,记者从万州区五桥汽车站乘坐到太龙镇的汽车,再换乘一辆摩的,颠簸了1个多小时才到达岭坪村段霖夏的老家。段家门前是一片橘林,全家的收入也主要靠卖柑橘。“里屋还堆了一大堆,卖不出价,每斤才几分钱,还不够还欠贷款的利息。”段茂国说。看到头一天记者拍摄的段霖夏的照片,好几个月没见到儿子的老两口都流泪了,连说“瘦了,瘦了”。 在段茂国眼里,段霖夏一直很争气:“4岁进幼儿园,从小读书没留过级,都是全年级第一。高中考到省重点万州中学,全年级700多人,最低也排前30名。他大二英语就过了6级。说到底,就是我们这个穷家把他害了啊!”段告诉记者,他和妻子都身体一直有病,妻子还遭遇过大火和车祸。贷款借不到,亲戚朋友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他证实,当时是他去找的报社,段霖夏还劝他不要去,说将来你要是跟村里人吵架,人家会说你儿子是众人养大的,你都抬不起头来。 对于为什么当初没提到段霖夏还有个哥哥段林春的情况,30日晚上,段林春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当时自己和妻子在深圳打工,还要养孩子,每个月挣一千来块钱,也的确没有余力来帮助弟弟。(周春林)
来源:
北京青年报
作者:
编辑:
谢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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