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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又山:倒下了,还是一座山

   各位领导、同志们:

   大家好!

   我叫周菲,我的爸爸周又山是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镇宁堡村村委会副主任。在年初的雪灾中,爸爸为了营救交通事故遇险群众,离开了我们。走的那天,他还不满48岁。

   元月12日开始,我的家乡连续遭遇特大暴雪。那段时间,爸爸整天忙着给五保户发放救灾物资,抢修受损的蔬菜大棚;为了保证春耕生产,爸爸带领村民,用了五天时间,顶风冒雪,抢挖了一条1000多米的水田排灌渠。妈妈说,那几天爸爸都是很晚才回家,有时一到家倒头就睡。

   爸爸常说:"我是村民一票一票选出来的,村里有事我要管,别人有难也要帮,危急时刻更要上。"

   爸爸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我们村是318国道进入武汉的咽喉地段,公路在这里转弯,很容易出车祸。记得有一次,一辆小汽车翻到了路边的水沟里,车里一对夫妻,男的当场死亡,女的浑身是血,还有一口气。在场的人都有些害怕,不敢救人。爸爸去了,二话没说,就把她从车里抱出来,直奔医院。

   元月25日,第三场暴雪之后,灾情越来越重了,全国很多地方都在告急。我们那里也一样。当时又下起了冻雨,路上结了厚厚的冰,到处天寒地冻。高速公路封闭了,汽车都改走318国道,经过我们村的车辆一下子多了起来。

   上午10点多钟,一辆客车转弯时,因路面打滑失去控制,迎头撞断了两根水泥路桩,又撞歪一根电线杆后,一头栽进路边的河里。当时爸爸正在吃早饭,接到电话,他马上放下碗筷,对妈妈说:"不好!又出车祸了,我得去!"然后叫上10多个村民,急匆匆赶到出事地点。

   出事的大客车跃过了公路路坎,栽倒在淤泥里,车头严重变形,车门也无法打开。困在车里的30多名乘客惊慌失措,妇女和小孩的哭声连成一片,现场一片混乱。司机也吓坏了,不知如何是好。爸爸见状,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慌,我是这里的村干部,听我指挥!"说着,爸爸和村民们顺着护坡滑到河里,使劲拉开车门,把乘客从车里救出来。

   冬天枯水期,河里没什么水,但护坡有好几米高,坡度很陡,坡面打滑,从车里出来的乘客很难爬上公路。爸爸一边稳定大家的情绪,一边指挥村民沿护坡站稳,组成人梯,把乘客一个一个拉上公路。大部分乘客被救上来了,爸爸和村民们也累得满头大汗。

   电线杆被大客车撞歪后,横跨公路的电缆线垂了下来,离路面不到3米,拦在半空中,要是被过往车辆挂住,后果不堪设想。爸爸把村民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提醒过往车辆,小心垂落的电缆线,一组帮乘客拦车,转乘回家。

   半个小时过去了,河里还有4个妇女没有上岸。一位大姐抱着孩子吃力地往上爬,爸爸俯下身去,一手接过孩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伸向那位大姐。

   就在这时,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辆大卡车开过来了,村民大声阻挡。刹车踩住了,但结了冰的路面太滑,卡车还是快速往前冲了好几米,挂住了那根垂下的电缆线。车子继续往前滑的时候,被挂住的电缆线接连拖倒了四根电线杆。爸爸抬头一看,一根电线杆正向这边的人群倒过来。"快闪开!"爸爸大喊一声,一手松开夹在腋下的孩子,一手推开身边的村民岳国生。顷刻间,坚硬冰冷的电线杆重重砸在了爸爸的头上。电线杆"轰"的一声倒下了,爸爸也倒下了,鲜血顿时染红了雪地。

   小女孩得救了,岳国生得救了,在场的人都得救了,而爸爸却静静地躺在了血泊里。刹那间,爸爸的一声大喊,爸爸的奋力一推,注定了他的选择:把生的机会让给别人,把死的危险留给自己。

   现场的人都惊呆了,好一会,才从孩子的哭声中缓过神来。"快拦车,快拦车,快救周主任!"村里人急忙跑到路中央拦车,把爸爸火速送往医院。

   25日中午,我正当班,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让我马上赶到汉口同济医院,说爸爸出事了。同济医院是武汉最大最好的医院,我心里一惊:爸爸平时好好的,能有什么病呢?肯定出了大事!我越想越着急,急忙赶往医院。在医院我楼上楼下跑,见人就问,到处找爸爸。

   在急救中心,我终于找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爸爸,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都碎了。爸爸脸色苍白,血肉模糊,不省人事。爸爸,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我哭着扑过去,跪在他的床头。护士拉住我,叫我不要碰他的头。爸爸头上还在渗血,血迹粘满了枕头和床单。我拿起一卷纸,擦呀,擦呀。纸用完了,血还是没有擦干。

   我轻声喊着爸爸,他的眼睛没有睁开。我握着他的手,手还是热的。"爸爸,我来了,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您应该有话对我说呀。爸爸,您那么孝顺爷爷奶奶,您要给我个机会,让我以后也好好孝顺您啊。您一定要给我机会啊。"爸爸没有说话,连嘴唇也没有动一下。

   我在汉口打工,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爸爸了。前几天,我刚为爸爸买了一条烟、两瓶酒,还有一件新衣服,打算过年回去带给他。您可不能走啊,爸爸,不然,我买的酒给谁喝,买的新衣服给谁穿啊!

   爸爸被推进了手术室,我哭着跟在医生后面,恨不得也能进去,陪在爸爸身边。手术室的门关上了,妈妈靠在墙上,压抑着自己的哭声,都快要倒了。我赶紧过去扶着妈妈,忍住眼泪安慰她说:"妈,您别难过,医生说了,爸爸没事的。"

   爸爸昏迷的那几天,妈妈跟丢了魂似的,不吃不喝。除了流泪,什么话也不说。在医院里,我和妈妈每天都盼望奇迹能够出现,盼望爸爸能够醒过来。在家里,雪稍小一点,爷爷就扶着奶奶站在村口,望着汉口的方向,天天盼着爸爸能早点回家,回家过年。

   省、市领导十分关心爸爸的伤情,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抢救。爸爸住院的八天八夜里,乡亲们不约而同地来看他,一直没有间断。

   2月1日,爸爸还是走了,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2月3日,腊月二十七,爸爸出殡。我们村只有1600多人,十里八乡赶来送行的却有5000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挤满了殡仪馆,路上也排起了长队。爸爸,您心里装着乡亲们,乡亲们心里也一样有您啊!

   邻居李奶奶唯一的女儿赶来了。她扶着爸爸的灵柩长跪不起,泪流满面地说:"大哥,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你在替我尽孝啊!"她嫁到汉口后,李奶奶孤身一人。爸爸就在我家对面盖了一间小屋,把李奶奶接过来,一照顾就是20年。李奶奶去年87岁去世后,丧事也是爸爸一手操办的。

   阳文发伯伯赶来了。他望着爸爸的遗体,放声大哭。阳伯伯的老伴瘫痪在床,又要供儿子上大学,家里很困难,是爸爸把我家的三亩田让给他种,还经常帮他耕地,才使他度过了难关。

   70多岁的陈文洲爷爷也来了。他拉着我的手说:"孩子,几天前,你爸爸还帮我劈了一大堆柴禾,给我过年用。他是个好人,几十年都没有忘记我这个小学班主任,有空就过去帮我做事。他走了,那些柴禾我怎么舍得烧啊!"

   岳国生叔叔更是泣不成声,他跪在爸爸遗像前说:"周主任,你是为了救我才走的,要不是你,躺在这里的就是我啊。"

   爸爸,雪灾已经过去了。倒塌的房屋正在重建;大棚蔬菜已经上市了;您带领大家建的甜玉米基地规模又扩大了。

   爸爸,党和政府给了我们家无微不至的关怀。您被追认为革命烈士,中央组织部还授予您"抗御雨雪冰冻灾害优秀共产党员"。同济医院的教授免费为奶奶做了白内障手术。村里人还经常主动帮妈妈干农活。

   爸爸,您就放心走吧,我一定像您那样做人做事。您活着是一座山;您走了,在乡亲们心中,您还是一座山!在女儿心中,您永远是一座山!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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