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外界愈加猛烈的对香港联系汇率制的质疑,香港金融管理局总裁任志刚表示,改变金融制度不是对付香港通胀的好办法。他明确表示,不赞成改变联系汇率制或港元与美元脱钩,以免港人面对更大的风险。
这个世界正流行两个词:decouple和depeg。前者是指全球其它地区尤其是新兴市场经济国家的经济正日渐与美国脱钩;后者指其它国家的货币先后与美元脱钩。任志刚所针对的就是香港的“depeg”问题。
实际上,如果仔细梳理联系汇率制的基本功能,我们会发现,一个国家把自己的货币与他国货币绑定的动机无非是两点:一是束缚自己的行动,二是限制外部的不稳定因素。
1987年的玻利维亚和1992年的阿根廷属于前一种情况,在一次次的信誓旦旦变成一张张面值越来越大的钞票后,没有人再相信这些国家央行开动印钞机的“瘾”。唯一重建金融稳定的办法就是央行自我剥夺货币决策权,“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们要相信我无法触及远在华盛顿的印钞机。”通胀控制住了,但付出的代价是货币政策的灵活性。在墨西哥经济危机影响到阿根廷时,后者仍不得不采取紧缩性政策以维持比索与美元的可兑换性。一旦这个代价过大,印钞机就会被重新开动,历史于是开始新的一轮循环往复。
但大多数采取联系汇率的国家是出于第二个动机,即保护金融和贸易稳定性的考虑。从香港到迪拜,从战后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到当前的欧盟,金融当局们希望汇率稳定可以降低交易成本,减少短期资本的投机性流动,鼓励贸易和直接投资的发展。但是从长期来看各国经济间的不同步发展不可避免,因此任何联系汇率都面临不同程度的调整压力,经济过热的一方即使遵守诺言维护名义汇率的稳定,物价的随之上涨也会影响实际汇率的变化。这种调整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投机者们就会闻风而来,如1997年对泰铢和2007年对阿联酋迪拉姆的围堵。
可见,联系汇率由来已久,脱钩也并不是什么新现象。只要不负责任的央行仍在不断登台(如津巴布韦),只要近期稳定和长期调整的矛盾依旧存在,我们还会看到“联系”与“脱钩”的循环上演,香港的联系汇率制度之所以得到如此关注,不是因为它具有代表性,而是因为它是少数能保持长时间稳定的联系汇率制。任志刚的言论也显示,虽然联系汇率产生一些问题,但香港还没有找到更好的保护金融和贸易稳定性的货币制度安排。
即使香港不愿意加入“depeg”阵营,而其他“过去挂钩美元”的国家开始调整策略,那么我们会发现新兴市场经济国家的脱钩行为将反向作用美国经济,美国经济将受到高油价和(实际)高利率的同时打压。
例如,虽然油价的急速上升大多是供给冲击造成的,如1973年OPEC的对美石油禁运、1980年的两伊战争和2001年后美国在伊拉克的战争,美国经济的下滑往往会带来石油需求的下降和价格的回落。但是如果亚洲和拉美国家经济真的与美国脱钩,那么其它国家对石油的持续需求和石油的高价位将在美国经济衰退的情况下继续,加大美国经济复苏的阻力。
另外,亚洲国家之所以近年来对美国源源不断的输血,是希望由此带来的强势美元和低利率能维持美国对进口商品的购买力。如果亚洲国家对出口依赖度有所下降或者美国对外部世界的进口能力急剧下降的话,资金将逐渐撤离收益平平的美国市场,利率将随之上扬。就像格林斯潘声称前几年的低利率非美联储所能控制一样,伯南克也会发现高利率时代的到来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国际投资意愿所左右的,而不是美联储大规模降低联邦基准利率就可以化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