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4月以来,国家宏观调控政策变得灵活。4月1日公布的《国务院2008年工作重点》将宏观经济调控重点的阐述转变为:“既要防止经济由偏快转为过热,抑制通货膨胀,又要防止经济下滑,避免大的起落。”这是近年中国经济高速增长进程中首次提出要防止经济下滑。
这个引人注目的变化说明什么?说明政府对于国内外经济形势有一个再认知的过程。而措辞的变化也为宏观调控在期限、力度、方向上预留了转圜和想象空间。
预留空间是保证必要的市场发展速度的必然结果。2007年以抵御流动性过剩为主要目标的货币政策,多次交错使用了调存款准备金以及提升利率等手段,但是,数量型工具和价格型工具组成的组合拳,并未对热钱的流入起到有效的对冲作用。
进入2008年,防止通胀这一首要目标所面临的环境与上一年相比,并无变化,甚至更加复杂,更加险峻。一方面,热钱仍在持续流入,流动性泛滥的威胁没有解除。去年全年流入1200亿美元,今年截至上月,已流入850亿美元。另一方面,从紧的信贷政策已显成效。效果既体现于正面作用,也体现于负面作用。正面作用的突出表现是,3月份的CPI环比终于开始回落,尽管仍保持在8%的高位,但是有效控制的曙光似已可以看到。起码,各方面可以稍稍松一口气。负面效应集中体现在社会生产的活跃程度下降。为了保持生产,民间拆借利率上升到了一个难以承受的水平。比如浙江,今年以来,地下金融利率一路攀升,有的地方短期拆借月息已经高出央行基准贷款利率20倍。正面作用和负面作用共同作用的结果,是可能将宏观调控带到一个谁都不愿意看到的道路上:经济硬着陆。
避免这种结局并非不在政策面的考量当中。正是出于这种担心,才有了信贷政策的“有保有压”。但是,“保”要“保”到什么程度,“压”要“压”到什么程度,殊难掌握。目前的情况是,面对美元贬值驱赶而来的热钱和粮价上行的双重危险,“压”的成分大于“保”的成分,“压”的面积大于“保”的面积。
不让经济大起大落,需要厘清“保”和“压”的比重。在此之前,必须弄清楚:运行中的调控政策哪些既有效力又不可或缺,哪些作用有限可转为相对灵活。显然,目前所“保”的无可争议,问题是哪些可以不“压”或轻“压”。事实证明,我们面对的通货膨胀压力,不全是国内产业结构失衡的结果,而是全球进入通胀周期的一部分。这其中,美元贬值导致的通货膨胀输入占有相当比重。在这样一个周期中,靠我们自身缩减经济活动抑制通胀,不仅成本太大,而且效果不会太好。相反,可能在效益递减的过程中,放大就业压力这个难题。
因此,灵活执行从紧的货币政策是必然选择。这其中,有两个手段可以采用。一是慎用利率型工具这一重药。4月16日经济数据公布日当天,央行再度上调准备金率,其实已经表明了这种态度。即以采用提高存款准备金率、发行央票等为标志的数量型工具,作为新“两防”所需的那个平衡点。这实际上对于市场是一种保护。二是采取阶段性从紧的货币政策。即根据形势变化,适时、适度放松信贷控制,维护社会经济活动的活跃度。
从根本上说,单靠调整信贷政策不足以应对复杂的经济形势,不足以完成“防止经济下滑,避免大的起落”的政策目标。形势一直在要求配套的汇率政策和财政政策跟进。无法拒热钱于国门之外、利率目标难以运作的情形,决定了汇率应是央行的主要目标。人民币升值可以部分抵销通货膨胀的压力。而由此造成的出口损失,惟有通过刺激内需的方式弥补。而要做到这一点,对缺乏消费能力的群体进行财政补助、落实让更多群众获得财产性收入的政策,是目前急需做的事。这既事关今年宏观调控能否成功,也事关今后如何应对类似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