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9月18日下午，毛泽东在中南海办公室“菊香书屋”会客厅正式接见赛福鼎一行。

　　 当赛福鼎一行驱车抵达时，工作人员将他们引入庭院，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林伯渠等中央领导人已经站在门口迎候。为了表示对客人的尊重，毛泽东挥手示意赛福鼎等一行先走入室内。大家坐下后，工作人员端上茶水，毛泽东却并没有入座，他站在正中，神情凝重，慢慢地，一字一顿地用低沉的语调对赛福鼎说：“你们代表新疆人民终于来到北平了。阿合买提江?哈斯木为团长的新疆代表团在出席人民政协会议途中飞机失事，光荣牺牲，这个损失是惨痛的，不仅是新疆人民的损失，也是全国人民的损失。我们对他们的不幸遇难表示沉痛哀悼。”大家马上站起来，低头默哀，过了一会儿，毛泽东才重展笑容说：“请大家入座。”

　　 他对坐在身边的赛福鼎说，欢迎你们，欢迎你们呀，新疆是中国西部重要的省份，是中华民族的一分子，中国共产党有信心把新疆建设好，人民安居乐业，各民族团结和睦。

　　 他说，人民政协不是发源于旧政协，人民政协是100多年来民族民主运动牺牲奋斗的结果，人民政协是统一战线组织，包含了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小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和一切爱国民主人士，人民政协现在的任务就是建设新民主主义的新中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召开后，政协依然将是一个协议机构，是统一战线组织。

　　 赛福鼎欠欠身子表示感谢，说：“我作为新疆人民的代表，能够参加政协会议，这个会议将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我感到无上光荣。参加这个划时代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是毛主席、党中央对我们的巨大关怀，我们参加会议也是一次宝贵的接受教育的机会。”接着，他向毛泽东介绍了阿合买提江等5人的基本情况。毛泽东等中央领导听后连连表示惋惜。

　　 毛泽东对新疆的情况表示出浓厚的兴趣，应他的要求，赛福鼎又将三区革命的情况做了简要介绍。赛福鼎说，三区总人口超过700万，是新疆的1/3多，民族军有5万人左右的武装兵力，是相当彪悍的铁骑，三区是在1944年底打响武装反抗国民党统治的第一枪的，在不到一年时间内，至1945年8月，三区武装力量把国民党行政和军事力量赶了出去，成立了自己的三区革命临时政府。1946年1月2日，国民党政府全权代表张治中与三区革命临时政府签订了停止武装冲突的“十一条款和附件”。

　　 三区革命对于新疆而言，主要体现了5个方面的成果：一是彻底解放了三区，与国民党政府达成了和平协议，实现了民族区域自治，进行了初步的民主政治改革；二是鼓舞了新疆全省人民革命的斗志 ，推动了新疆全省反对国民党腐败统治的革命浪潮；三是民族军的成立和发展，为保证新疆的社会稳定，融合于中华民族大家庭，反对新疆独立势力做出了积极贡献；四是经济上实行了富民养民政策，与国民党统治相比，减税达50%，三区革命临时政府重农重商，关心农民生产生活，积极开展与祖国内地与苏联的商贸，发行了自己的货币，币值稳定；五是发展了文化教育卫生事业，三区革命临时政府成立后，恢复或新建中小学，使中小学总数达到545所，在伊犁创建了一所干部学校，建立了各区、县的医疗体系，从苏联进口了比较充足的药品，建立了自己的文工团，创作了一批歌舞作品，狠抓扫盲工作，建立各级图书馆、图书室等。

　　 毛泽东频频颔首，对赛福鼎所言表示赞许。周恩来说，主席，赛福鼎同志说得很好，三区革命对新疆的进步事业做出了贡献，对全中国的革命也是有力的支持，首先有力地支援了全国的抗日，三区革命力量当年不允许德国、日本侵略势力渗透三区，支援了苏联、祖国的反法西斯斗争；解放战争期间，三区革命临时政府与中共保持一致，接受中共领导，民族军是解放军的友军，有力地牵制了国民党10万兵力，积极呼应彭德怀指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进军西北，有力地分解了国民党的军事力量。他接着又转过脸对赛福鼎说，你们的工作是积极的，我可以告诉你，就在这几天，国民党在新疆的部队已经与我们接洽好了，陶峙岳将军、包尔汉主席将揭竿起义，新疆方面其他负责人屈武、刘孟纯、刘泽荣等积极响应，共举义旗，新疆的和平解放指日可待。

　　 赛福鼎闻之，感到异常振奋，想不到，新疆的形势势如破竹，而他作为新疆政治力量的代表，应中共之邀参加新政协会议，是及时而正确的选择。

　　 毛泽东又问赛福鼎有关三区“人民革命党”成立前后的情况。赛福鼎做了简要介绍，最后说，“人民革命党”后来在中共的指示下，与“新盟”合并。他在说这话时的语气有点惋惜。毛泽东对赛福鼎说，在当时的情况下，你们的党与新盟合并是必要的，是有利于新疆的整体利益的，也是有利于中国的整体利益的，你们为此作出了必要的牺牲，也是值得的，不必难过，合并后“新盟”所取得的成绩，同样是你们的成绩，我们是不会忘记的。

　　 毛泽东想了想说，新中国马上要建立起来了，中国共产党是执政党，我们不能忘记一直对中国革命作出巨大贡献的新疆“人民革命党”，胜利的成果有你们的贡献，有你们的血汗，你们“人民革命党”的党员，我看可以视为中共党员。他顿了顿，对周恩来说，办个手续，原“人民革命党”党员全体接纳为中共党员，原“人民革命党”的中央委员，不必有候补期，直接转为中共正式党员。

　　 赛福鼎等一行人听后激动万分，心中升腾起一股热流。

　　 当晚，北平市党政机关和人民团体在北京饭店举行盛大宴会，招待出席新政协会议的各方代表，赛福鼎一行出席。主持宴会的是北平市长聂荣臻，董必武到会，并代表中央频频向各界代表举杯欢迎。

　　 第二天晚上，周恩来专程到赛福鼎等人驻地，与他们商量新疆解放事宜，就组织、干部、军事等问题交换意见。两人交谈十分投机，谈了两个多小时。赛福鼎同意周恩来代表党中央提出的意见，对于军队，他毫不迟疑地主动说，民族军一定要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部分，配合解放军进入新疆。为此，应该立即抽调一个团的兵力开往乌鲁木齐，再抽调一到两个团开往喀什，协助进入后的解放军维持社会治安，同时，从三区抽调千名干部随同解放军进入乌鲁木齐和新疆其他七区，协助解放军接受新疆原行政单位。周恩来对赛福鼎的建议表示赞同，感谢三区革命政府的积极支持。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朱德很随和，会议期间与代表团接触很多，问这问那，有一次特地到驻地与赛福鼎长谈了两个小时。他带来了一张中国地图，铺在桌子上，指着新疆说，新疆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对建设和发展西北边疆地区、巩固国防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赛福鼎应朱德的要求，介绍了新疆的矿藏资源、水利资源，介绍了少数民族的生产生活情况，朱德听了十分高兴，说，新疆有很大的发展前途。他还特别介绍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今后在新疆是战斗队，又是工作队，生产队，这是红军的优良传统，三区民族军将改编为解放军的支队，要同心协力地建设新疆，保卫新疆。

　　 刘少奇除了平时开会见面，也专门接见了他们，就新疆的党组织建设等问题与他们座谈，他说，大量的汉族干部和解放军到新疆去，这是必要的，但还要吸收少数民族的干部入党，要培养有共产主义理想的新疆少数民族干部，这是在新疆建立党组织的一个重要的内容，如果这一任务完成得不好，搞好新疆的建设是不可能的。

　　 1949年9月21日晚，政协第一次代表大会在中南海怀仁堂隆重举行。军乐齐奏，礼炮齐鸣，毛泽东宣布开会并致开幕词，他说：“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感觉，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将写在人类历史上，它将表明，占人类1/4的中国人从此站立起来了。”全场掌声雷动，达五分钟之久。当晚，赛福鼎代表新疆登台发言，作为唯一来自尚未解放地区的代表，又是占中国1/6土地面积的少数民族省份，赛福鼎的发言获得了经久不息的掌声。他代表新疆人民祝贺全国政协的召开，表达了新疆人民盼望中国人民解放军早日进入新疆的心情，并代表新疆人民坚决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他表示，在中国共产党和毛主席的领导下，新疆一定能够焕发青春的活力。

　　 第二天继续举行大会，赛福鼎瞅准会议的间隙，突然站起身来，走上主席台，向毛泽东敬献维吾尔长袍和维吾尔族花帽。这个在预定程序之外的花絮，将会场气氛推向高潮。赛福鼎对着话筒向大家简要介绍了新疆这一习俗礼仪的意义，在新疆，给尊贵的人献上花帽、披上长袍是极为隆重的事。毛泽东十分高兴地站起来，让赛福鼎为他披上长袍，戴上民族帽。全场代表起立，欢声雷动，掌声经久不息，直到赛福鼎走下主席台回到座位，掌声还未停下来。

　　 政协会议从9月21日，开到9月30日下午，整个会议期间，新疆代表的举动和新疆方面传来的鼓舞人心的胜利消息，掀起了会议一波又一波的欢乐浪花。会议进行到第四天，也就是9月24日，赛福鼎一行率先向大会敬献锦旗，这面红绸穗子的长方形锦旗上，用维、汉两种文字写着――

　　 赠给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

　　 庆祝对中国人民的光明前途有重大意义的第一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

　　 新疆人民

　　 赛福鼎还及时地将北平会议的进展情况向留守在三区的同志拍去电报介绍，三区革命临时政府机关立即举行了庆祝活动。他还将会议向“新盟”中央进行介绍。9月25日，“新盟”中央向政协会议拍来祝贺电报，电文如下――

　　 致第一次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

　　 我们以“新疆保卫和平民主同盟”全体盟员的名义祝贺中国人民革命生活中具有重大意义的第一次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开幕。

　　 我们“新盟”盟员将按照第一次人民政治协商会议通过的各项决议，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在民主主义阵营中同全体中国人民一道奋斗。

　　 谨祝未来取得全面胜利

　　 新疆保卫和平民主同盟中央委员会

　　 一天之后，传来了更大的好消息。9月26日开会时，周恩来告诉赛福鼎，新疆包尔汉、陶峙岳宣布起义，新疆和平解放。这个消息随即在大会上宣布，全体与会代表十分欣喜。9月29日，赛福鼎一行三人就此向毛主席、朱总司令发出贺信，全文是――

　　 伟大的引路人毛主席、朱总司令：

　　 我们参加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新疆代表喜闻原国民党新疆驻军司令陶峙岳为首的军事将领及包尔汉主席为首的若干政府成员脱离广州国民党反动政府，投向人民解放军，接受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消息，我们对在您们领导下，在解放大军指引下消灭了国民党反动势力，使人民获得自由而感到无比高兴。谨对您们给予新疆人民的这一恩惠表示感谢。

　　 在三区代理“新盟”中央主席的艾斯海特也向毛泽东发来贺电，毛泽东以个人名义复电。电文是――

　　 艾斯海特先生并“新疆保卫和平民主同盟”全体同胞，感谢你们的祝贺，伊犁、塔城、阿勒太三区人民的斗争，是对解放新疆、解放全中国作出的重要贡献，愿意三区人民和全新疆人民团结一致，为建设新新疆而共同奋斗。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隆重举行。本来赛福鼎一行被安排在城楼西头，毛泽东上来与赛福鼎握手后，拉着他的胳膊一起来到了观礼台正中。当毛泽东上前一步宣布“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的时候，赛福鼎就站在他的身后，历史相片留住了这一瞬间的光彩，这是民族团结的华彩乐章。

　　 在新疆代表团返回新疆的前一天晚上，毛泽东在他的住处菊香书屋举行了送行晚宴。晚宴进行中，客主谈笑风生，毛泽东语重心长地说，新疆当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要加强各民族的紧密团结，首先要加强少数民族人民与汉族人民之间的团结，而这一团结的关键是少数民族干部与汉族干部之间的团结。维吾尔族是个具有悠久历史的古老民族，有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对内地产生过影响，现在解放了，更应该有较大的发展。新疆自然条件有许多优势，自然资源丰富，只要我们把工作做好，人民是会高兴的，民族经济文化的发展会更快更好。

　　 毛泽东本人不善饮酒，但他频频劝酒，要赛福鼎一行喝个尽兴，他还专门问周恩来：“回去的飞机情况怎么样？”周恩来回答说，送新疆代表团的飞机准备好了，飞行员的技术非常好的。毛泽东特意叮嘱道：“今天夜里要安排一个由苏联专家参加的技术检查小组，重新检查一遍飞机。”他回过头来对赛福鼎说，“明天你们在没有接到周恩来同志的电话前，不要起飞。”

　　 第二天，碧空万里，周恩来打来电话请新疆代表团去机场，他本人则已经先到了机场，对飞机的情况再次检查。他对赛福鼎说，根据主席的指示，对飞机和飞行人员连夜进行了检查，我已向主席汇报过了，飞行安全是有保障的，你们可以起飞了。

　　 在这次会议期间，赛福鼎正式向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提交了入党申请书。因为毛泽东已经有话在先，新疆保卫和平民主同盟中央委员全部转为中共党员。他的入党申请很快就被批准了。（吴跃农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