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21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会议在北京顺利召开。当时由于南方大部分少数民族地区尚未解放，出席这次会议的少数民族代表团只有两个：一个是来自已经解放的内蒙古自治区的区政府代表团，一个是新疆三区革命政府代表团。而新疆代表团的到来，却经历了一波三折……

　　 一

　　 1949年7月，中共中央得到情报，外国敌对势力正在策划让新疆脱离中国版图，独立成为一个所谓的“东土耳其斯坦共和国”。他们的具体步骤是：让国民党西北军政长官公署长官马步芳，副长官马鸿逵、马鸿宾，青海兵团司令马继援，宁夏兵团司令马敦静，合成一股，全部退至新疆，不再与解放军争夺西北其他城市，到新疆后与新疆独立势力合流，宣布独立建国。

　　 为此，中共中央决定加快进军新疆，同时，邀请新疆三区革命政府作为尚未解放的新疆全体人民的代表，参加全国政协会议，共商国是，不让外国势力策划新疆独立的阴谋得逞。

　　 新疆三区是指新疆北部的伊犁、塔城、阿山三个地区。早在1944年9月，这三个地区就通过武装起义，摆脱了国民党的统治，成立了革命临时政府，建立了自己的军队——民族军。至1945年9月，这三个地区完全处在革命临时政府的控制之中，成为新疆省的解放区，区领导人是阿合买提江。

　　 为了及时与三区联系，中共中央派出联络员邓力群带3名报务员和1部电台，借道苏联，进入新疆，及时建立了中共中央及正在向新疆进军的彭德怀与三区之间的联系。

　　 邓力群到达新疆后，会见了三区领导人，还带来了中央邀请三区领导人出席政协会议的邀请函，他与阿合买提江、阿巴索夫、伊斯哈克伯克等三区领导人相谈甚欢。

　　 毛泽东起草签名的邀请函全文如下：

　　 新疆伊犁特别行政区人民政府阿合买提江先生：

　　 我们反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以及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反动统治的人民解放战争，即将取得全中国的胜利。包括全中国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解放军各野战军、各解放区、国内各少数民族及海外华侨在内的新的全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经过慎重筹备之后即将在9月内召开全体会议。此届会议将制定全国政治协商会议组织法，选举自己的全国委员会外，并须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组织法，选举中央人民委员会。你们多年来的奋斗，是全中国人民民主革命运动的一部分，随着西北人民解放战争的胜利发展，新疆的全部解放已为期不远。你们的斗争即将获得最后的成功。我们衷心地欢迎你们派出自己的代表五人参加全国人民政治协商全体会议。如蒙同意请于9月上旬到达北平，谨此电达，并希赐复。

　　 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主任毛泽东

　　 1949年8月18日北平

　　 毛泽东的来电，使三区革命政府领导人感到振奋，这表明中国共产党正式承认新疆三区革命，并且还视其为地方代表，邀请他们代表整个新疆，参加协商建国的新政协会议。

　　 三区革命政府复电中央：

　　 全国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主任

　　 敬爱的毛泽东先生：

　　 您的来信收到了，信中所提的问题是我省全体人民长期以来盼望的。

　　 我们认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伟大胜利也是我省和世界人民的伟大胜利！所以，我们以最高的热情向敬爱的毛泽东先生表示致谢，并派代表前往北平，参加人民新政治协商会议。

　　 顺致

　　 礼

　　 特别区人民的代表阿合买提江?哈斯木

　　 1949年8月20日

　　 电文发出后，参会人员也确定下来，由新疆保卫和平民主同盟主席阿合买提江出任团长，代表团成员为：新疆三区民族军总司令伊斯哈克伯克，原省联合政府副秘书长、新疆保卫和平民主同盟中央委员阿巴索夫，民族军副总司令达列力汗，汉族知识分子代表、新疆中苏文化协会负责人罗志。一行5人为正式代表，另有2名工作人员随行。三区领导人前往北平期间，三区的工作由赛福鼎负责主持。

　　 经过两天的准备，新疆代表团于8月23日出发，借道苏联阿拉木图，转乘飞机，前往北平出席政协会议。为了保证社会稳定和防止发生混乱，新疆代表团此行秘而不宣，准备会议结束返回新疆后再行宣布。

　　 8月25日，代表团飞抵西伯利亚的伊尔库茨克，由于天气恶劣，无法继续飞行了，在当地等候了两天。当时阿合买提江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步踏进北平城。等到第三天，他无论如何不愿再等了，坚持要飞。飞机在伊尔库茨克顶着雷雨，艰难起飞，可在飞越贝加尔湖时，无法升高，不幸撞上了巴依喀勒山，机上17人全部遇难。

　　 这一噩耗当时并没有公开，只有少数高层领导人知道，悲痛笼罩在三区革命政府负责人的心头。

　　 怎么办？重担一下子全部压在赛福鼎的肩头。

　　 中共中央接到邓力群的报告后，复电表示沉痛哀悼，同时希望三区革命政府立即另行组团火速启程前往北平。于是，一个急速组成的三人代表团成行了，成员为：新疆保卫民主同盟代主席赛福鼎、新疆保卫民主同盟塔城区分会主席阿里木江、汉族代表涂治。

　　 安排好三区革命政府的事务后，新疆代表团于9月8日启程，从阿拉木图飞到赤塔然后转乘火车，直奔满洲里。在沈阳稍事休整后，于9月15日上午抵达北平。全国政协筹备会秘书长、河北省主席林伯渠登车迎接，北平市党政军负责人在车门口列队迎候。

　　 走下火车时的赛福鼎悲喜交加，悲的是阿合买提江等5人在胜利的曙光即将洒满新疆时意外罹难，喜的是自己从未见过中共中央领导，这次却要与他们共商国是，感到无比光荣，也感到责任重大。

　　 中共中央对新疆代表团高度重视，专门派政协筹备会常委会副秘书长齐燕铭负责新疆代表团的起居和生活安排，周密地考虑新疆同志的饮食习惯和禁忌。

　　 二

　　 休息了一天后，周恩来于16日晚宴请新疆代表团，为他们洗尘。

　　 代表团到达时，因周恩来主持的一个会还没有结束，他们便在一个房间先休息，齐燕铭陪着大家喝茶闲聊，但他当时是背对着房门坐的。不一会儿，赛福鼎见一位衣着朴素的人进了门，笑着直走过来。他还以为是搞接待的工作人员，也没在意。来人伸出手，随和地说：“您就是赛福鼎同志吧！”与新疆代表团笔挺的西装和锃亮的皮鞋相比，来的人穿着显得太土气了，一套旧蓝制服，脚上只是一双旧布鞋。赛福鼎一直以为，中共中央领导人一定是仪表堂堂、身材魁梧、神秘而难以接近的人物。此时，他脑子里正在想着怎么与周恩来见面，怎么说话，就很不经意地随便“嗯”了一声。只见来人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两道浓眉往上一挑，含着笑。这时，齐燕铭回过头来一惊，忙站起身，介绍说，“周副主席来了。”周恩来抓紧了赛福鼎的手，说：“我是周恩来，欢迎你们的到来！”赛福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来，惊慌地伸出双手握着周恩来的手，加上汉语并不是很流利，一时语塞。当时，赛福鼎感到满脸火烧，自己竟然如此怠慢，周恩来来了竟没有认出来，感到十分惭愧。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中共中央领导人竟然如此朴实。

　　 这时，周恩来语调低沉地对三人说：“阿合买提江率领的代表团不幸遇难，我们感到十分悲痛，阿合买提江同志的遇难，是新疆人民的一大损失，希望你们能化悲痛为力量，参加好这次会议，积极参政议政，为民族团结、为新疆的解放积极工作。”接着，他向赛福鼎等三人详细介绍了政协筹备会的有关情况。

　　 他说，经过反复协商和充分酝酿，新政协筹备会预备会于6月11日在中南海勤政殿举行，拟定了出席会议的单位和人选名单。6月15日，新政协筹备会第一次会议召开，中共和各民主党派、无党派人士、人民团体共23个单位的代表134人出席，选举毛泽东为新政协筹备会常务委员会主任，周恩来、李济深、沈钧儒、郭沫若、陈叔通为副主任，中央统战部部长李维汉为秘书长。常务委员会决定，筹备会成立6个小组负责新政协会议的具体筹备工作，分别是：一组，负责拟定参加新政协的单位及代表名额；二组，负责起草新政协组织条例；三组，起草《共同纲领》；四组，负责起草新政协政治宣言；五组，负责拟定政协组织大纲；六组，负责拟定国旗、国徽和国歌的方案。

　　 周恩来特别介绍说，筹备会第一小组组长由李维汉担任，他对党的统一战线和民族工作理论研究颇深，把握准确。在起草《政协的性质、地位和政权的组织问题》时，是他提出在人民代表大会召开之前，由政协代行人民代表大会职权产生政府，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是最高政权机关，政务院是最高行政机关。在制定《共同纲领》过程中，在拟定有关少数民族政策条款时，有同志提出采取苏联的办法，实行联邦制，毛泽东就此专门主持小组会议，征询各方意见。在最后总结时，李维汉认为，实行民族区域自治比较适合我国国情，中国不宜套用苏联的“民族自决”，搞联邦制，起草小组直到筹备会常委会、中共中央都赞成他的意见，采纳了他的建议。

　　 周恩来还特别介绍了9月7日新政协筹备会着重讨论民族问题的情况。他指出，人民政协包含的成分是非常广泛的，它的任务就是团结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小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及一切爱国人士、国内少数民族和海外华侨，共同反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建设新民主主义的新中国。在讲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体制时，周恩来特别解释说，中国的少数民族当然应当包括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要承认他们的自治权，因此，我们的国家的名称叫“中华人民共和国”，而不叫联邦。中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汉族占人口的绝大多数，达90%，少数民族人口虽然少，不管人多人少，民族间是平等的。民族平等，首先是讲汉族对少数民族的尊重，尊重他们的宗教信仰、风俗习惯，尊重他们使用自己的民族语言，我们民族政策的目标是民族自治，不超过自治的范围，我们一定要防止外国势力利用民族问题来离间中国的统一，特别要警惕外国势力对西藏和新疆南部的分离阴谋。周恩来强调，新中国将把各民族团结成一个大家庭……

　　 正说着，齐燕铭在旁抬腕看了看表，提醒说：“周副主席，已经6点整了。”周恩来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今天我们各民族的代表一起欢聚，现在请大家去宴会厅。”

　　 入席时，周恩来特意向大家介绍新疆代表团成员，并要赛福鼎和内蒙古代表团团长乌兰夫与自己同坐一桌。席上，周恩来频频举杯，向大家提议为新疆代表团的到来干杯，祝愿新疆代表团的代表们身体健康。赛福鼎对周恩来的热情欢迎表示感谢，他征求周恩来的意见后，站起身，大声向全体出席宴会的代表说：“我们新疆代表团对毛主席、周副主席、党中央对新疆人民的关怀表示最诚挚的感谢！现在，我提议，为全国人民包括我们少数民族的解放胜利，为毛主席和周恩来同志的健康干杯！”整个宴会持续了两个小时，宴会结束时，周恩来告诉赛福鼎，毛泽东准备于18日单独与新疆代表团见面。

　　 第二天晚上，筹备会在怀仁堂准备了一台精彩的戏曲晚会，主打节目是京剧《野猪林》。新疆代表团的成员们还是第一次观赏京剧，都看得津津有味，沉浸于京剧艺术的缤纷绚丽之中。正当赛福鼎看得目不转睛时，一个身影站到他面前，一动不动。由于是背光，赛福鼎也没有注意看是谁，只顾晃过身看台上的精彩表演。可那人还是不动，赛福鼎正感到奇怪，这时，有工作人员俯下身子对赛福鼎说：“毛主席来看望你们了！”赛福鼎这才抬头转过眼神，居然是毛泽东笑呵呵地站在面前，边上紧跟着的是朱德总司令！

　　 本来毛泽东是要第二天才单独接见新疆代表团的，他和其他中央领导人出席戏曲晚会时，因为开会来晚了，为了不影响观众观看，就悄无声息地在后排就座。这时，周恩来扫视一下剧场观众席，告诉毛泽东，新疆代表团赛福鼎一行在第一排就座。毛泽东决定在剧场休息时马上过去见见他们。于是，当上半场最后一个节目快结束时，他就从后面径直走到前面来了。

　　 这时，上半场演出告一段落，剧场里灯火齐明，周恩来走上前来，向毛泽东一一介绍赛福鼎一行。毛泽东握着赛福鼎的手，有力地摇动着，声音洪亮地说：“欢迎你们，欢迎你们！”然后简单地聊了聊，他告诉赛福鼎，现在大家看戏，为了不影响大家休息，次日见面再详细交谈。（待续） （吴跃农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