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07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要实施稳健的财政政策和从紧的货币政策”，这意味着实施了10年之久的稳健的货币政策将被从紧的货币政策所取代。面对当前的宏观经济环境和国际收支形势，如何进一步做好外汇管理工作，配合央行更好地发挥从紧的货币政策在宏观调控中的作用，是摆在外汇管理部门面前一个十分紧迫的问题。本文结合当前的宏观经济形势，分析了实施从紧货币政策的背景和必要性，在回顾近年来外汇管理工作的基础上，探讨了新形势下外汇管理工作面临的挑战，提出进一步做好外汇管理工作的思路。

　　 目前国际收支顺差已经成为境内资金流动性问题形成的重要原因，外汇占款成为我国货币供应增加的主要来源。

　　 在开放经济条件下，一国宏观经济政策所追求的理想目标是：在实现内部经济均衡的同时实现外部经济的平衡。我国目前面临着经济内外失衡共存的复杂局面，内部失衡主要表现为经济增长偏快和结构性通货膨胀，外部失衡则主要表现为国际收支的持续顺差和人民币的升值压力。面对这一复杂的经济形势，任何使用单一的货币政策都难以完全实现经济内外均衡的目标。因此，当前必须充分发挥本外币政策的协调作用，综合运用多种手段解决经济中存在的问题。

　　 在当前形势下，外汇管理部门应积极发挥管理作用，配合从紧货币政策的有效实施。(一)强化资金流入和结汇监管。(二)进一步促进国内资金的有序流出。(三)支持国内金融机构外汇业务创新。(四)进一步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

　　 ①实施从紧货币政策的

　　 宏观经济背景

　　 我国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后实施了稳健的货币政策，针对宏观经济形势的变化，这些年来，货币政策取向也在不断调整。2007年6月份，按照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货币政策要稳中适度从紧。时隔半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决定实施从紧的货币政策。这一政策取向的调整是由我国宏观调控作用环境和政策目的的变化所决定的。近年来，面对经济中出现的贷款、投资、国际收支顺差快速增长的新变化，人民银行适当紧缩银根，多次上调存款准备金率和利率。特别是2007年先后10次上调存款准备金率。尽管央行已经采取了相对紧缩的货币政策，但是从国内宏观经济形势看，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中，投资和出口增长速度仍然相对较快，同时消费品价格上涨显著，资产价格高位持续攀升，给经济保持又好又快发展带来的风险逐步累积。正是在此背景下，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要把防止经济增长由偏快转为过热、防止价格由结构性上涨演变为明显通货膨胀作为当前宏观调控的首要任务。

　　 从经济增长态势看，2007年我国经济仍保持较好的发展形势，但是，宏观经济总体由偏快转向过热的趋势进一步加剧。理论上通常以经济实际增长率和潜在增长率的差距来判断经济是否过热，如果经济实际增长率持续偏离并大于潜在增长率，则经济有过热的风险。尽管目前我国理论界对经济潜在增长率尚无统一的数字，但考虑到我国资源、技术、人口等因素后一般认为我国经济潜在增长率在10%左右。长期低于9%的经济增长速度可能导致生产闲置和失业问题；长期高于11%的经济增长速度则对资源、能源、土地等生产要素造成较大压力。而自2003年以来，我国GDP增长速度一直保持在10%以上，2007年增速高达11.4%。与此同时，固定资产投资增长过快、银行系统流动性过剩、信贷投放过多、外贸顺差过大等仍是经济运行中存在的突出问题。2007年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24.8%，金融机构人民币各项贷款余额同比多增4482亿元，外贸顺差高达2622亿美元。一系列经济数据表明我国经济过热的风险日渐凸显。

　　 与经济过热风险相伴的是通货膨胀率持续高企。2007年我国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急速上升，从1月份的2.2%上升至12月份的6.5%,全年累计上涨4.8%，其中食品价格快速上涨12.3%，是居民消费价格涨幅扩大的主要原因。尽管目前的通胀仍主要体现为食品领域的结构性通胀，但全面通胀的潜在风险不容忽视。一方面，国际大宗商品价格在美元持续贬值下可能继续高企，输入性通胀可能给未来物价走势带来压力，国内推进资源价格改革等因素，也将推动能源、资源价格上涨；另一方面，食品部门的价格上涨对非食品部门的传导效应将随时间推移逐步显现。特别是当食品部门的价格上涨提升居民通胀预期后，工资上涨要求随之产生，各行业成本将普遍提高，这将加剧非食品部门的通胀压力，可能形成“通胀预期—提高工资—成本上升—价格上涨”的螺旋上升局面，从而导致全面通胀的产生。

　　 近期，国际国内的经济环境出现了一系列新的特点。从国际看，美国次贷危机对实体经济的影响更加深化，美国经济放缓的迹象逐步明显，美联储因此也屡次降息；从国内看，年初我国大部分地区出现多年罕见的冰雪灾害，面临灾后重建的重要任务。但是，我们也必须要看到，外部价格传导、国内供给约束等推动物价上涨的各方面因素还没有发生根本性转变，通货膨胀仍是目前我国经济面临的主要风险，2008年一季度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上涨8.0%，因此，实施从紧的货币政策，有效控制通货膨胀仍是货币政策的首要任务。

　　 ②近年来我国

　　 外汇管理工作的回顾

　　 面对国际收支持续顺差局面，自2001年以来，外汇管理部门就主动顺应形势变化，围绕促进国际收支平衡目标，深化外汇体制改革，加大政策调整力度。

　　 (一)积极推动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2005年7月，我国对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进行了重大改革，实行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为配合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人民银行和外汇局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加快发展外汇市场。这些措施包括：增加外汇市场主体，允许更多符合条件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和非金融企业进入银行间即期外汇市场，增加供求多样性；增加外汇市场交易品种，开办银行间远期外汇交易和人民币与外币掉期业务，满足市场主体各种避险需求；丰富交易方式，在银行间外汇市场推出询价交易和做市商制度，提高交易灵活性和市场流动性；进一步放宽汇价和银行结售汇综合头寸管理，增强银行经营的自主性。

　　 (二)外汇管理思路基本实现向均衡管理的转变。在我国外汇资源短缺背景下，长期以来我国的外汇管理存在“重流出，轻流入”的倾向，在政策实施上也体现为“宽进严出”的管理特征。这种管理思路和政策取向给我国在国际收支顺差形势下的外汇管理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难和挑战。近年来，外汇管理部门加快管理方式改革和政策调整步伐，基本实现了从“重流出，轻流入”向“流入流出均衡管理”的转变。近年来出台了多项加强流入管理的措施，如对贸易收汇结汇实行分类管理，加强对贸易外汇资金流入的跟踪和检查；加强对外债的借用和使用管理；加强外资房地产企业外债和结汇管理，对外资购买境内房地产执行自用和实需原则等。

　　 (三)鼓励经济主体持有和使用外汇。针对外汇储备快速增长的形势，外汇管理部门及时完善银行结售汇制度。在企业外汇管理方面取消了经常项目外汇账户开户事前审批；取消境内机构经常项目外汇账户限额，境内机构可根据自身经营需要，自行保留其经常项目外汇收入，将进一步增强境内机构持有和使用外汇的自主性和便利性。同时改进个人外汇管理方式，在对个人购汇实行年度总额管理的基础上，实行个人结汇年度总额管理。进一步拓展境内银行、证券保险类机构等以自有外汇或人民币资金购汇投资境外金融产品，鼓励机构和个人持有和使用外汇。

　　 (四)加快推进贸易投资便利化。推动贸易核销制度改革；对个人贸易外汇收支给予充分便利；简化服务贸易售付汇凭证，放宽服务贸易售付汇审核权限；改进保税监管区域外汇管理办法。继续大力支持“走出去”发展战略，有序拓宽资本流出渠道，取消境外直接投资购汇额度限制，允许境内投资者先行对外支付境外直接投资相关的前期费用，这些措施有效促进了生产要素跨境流动，优化资源配置，更好地满足企业涉外经营和境外投资发展的需要。

　　 ③从紧货币政策背景下

　　 外汇管理工作面临的挑战

　　 2008年以来人民银行已3次上调人民币存款准备金率，目前已达到16%，进一步上调以回收流动性的空间逐步减小。实施从紧货币政策意味着人民银行必须进一步增加央行票据发行规模，但是，如果国际收支持续顺差，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对冲操作的效果和实施空间都将逐步受到限制

　　 目前我国国际收支形势仍体现为持续大额顺差和较强的升值预期，这种国际收支状况增加了货币政策实施的复杂性和难度，影响了货币政策操作的自主性和有效性，在从紧货币政策背景下，外汇管理工作面临着新的挑战和任务。

　　 一方面，加强外汇管理工作对协调本外币政策、有效实施从紧货币政策的重要性更为加强。随着我国经济开放程度的不断扩大，经济对内均衡和对外均衡的相互影响也逐步增强，本外币政策协调的重要性日益提高。目前国际收支顺差已经成为境内资金流动性问题形成的重要原因，外汇占款成为我国货币供应增加的主要来源。2008年以来人民银行已3次上调人民币存款准备金率，目前存款准备金率已达到16%，进一步上调存款准备金率以回收流动性的空间逐步减小。实施从紧货币政策意味着人民银行必须进一步增加央行票据发行规模，但是，如果国际收支持续顺差，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对冲操作的效果和实施空间都将逐步受到限制。2008年以来外汇储备仍保持快速增长，我国外汇储备余额已从2007年底的1.53万亿美元增加到2008年3月底的1.68万亿美元，表明央行对冲流动性的压力仍在增加。因此，从紧的货币政策对加强外汇管理工作、维护国际收支平衡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另一方面，货币政策紧缩背景下，做好外汇管理工作、维护国际收支平衡的任务更为艰巨。首先，国内经济的紧缩可能导致经常项目顺差进一步扩大。理论上看，从紧的货币政策将导致国内储蓄增加和投资下降，而国内储蓄大于投资反映在对外经济方面就是经常项目的顺差。其次，运用利率手段紧缩经济可能导致资本流入问题更加突出。在美国经济受次贷危机拖累走弱的形势下，美联储屡次降息。美联储连续降息使得人民币利率已大幅超过美元利率，在国内从紧的货币政策取向下，本外币利差可能继续扩大，这不仅增加了人民币升值压力，而且可能进一步刺激国际资金进入境内套取升值和利差的双重收益。不仅冲淡提高利率紧缩经济的效果，而且加剧资本项目顺差的局面。再次，国内信贷的紧缩促使部分企业寻求境外资金来源。在国内信贷紧缩的情况下，部分企业将转而需求境外融资，利用股权转让、增加资本金、借用外债等方式获取资金。最后，企业资产负债币种结构的调整将加大结汇压力。在本币政策从紧的情况下，企业倾向于增加外汇负债和本币资产，采用加快收汇、加快结汇的方式管理资金，将进一步增加结汇和储备压力。以上分析表明，在从紧的货币政策背景下，国际收支顺差的压力更大，外汇管理工作的任务也更为艰巨。

　　 在开放经济条件下，一国宏观经济政策所追求的理想目标是：在实现内部经济均衡的同时实现外部经济的平衡。我国目前面临着经济内外失衡共存的复杂局面，内部失衡主要表现为经济增长偏快和结构性通货膨胀，外部失衡则主要表现为国际收支的持续顺差和人民币的升值压力。面对这一复杂的经济形势，任何使用单一的货币政策都难以完全实现经济内外均衡的目标。因此，当前必须充分发挥本外币政策的协调作用，综合运用多种手段解决经济中存在的问题。

　　 ④基于本外币政策协调的

　　 外汇管理工作思路

　　 外汇管理部门应积极发挥管理作用，配合从紧货币政策的有效实施。进一步提升外汇检查手段、加强对短期资金流入的监管和检查，有效防范境外资金流入结汇冲淡从紧货币政策的实施效果。研究放宽机构和个人对外投资的规模和范围限制，满足国内经济主体持有境外资产的合理需求。适时允许金融机构开展更多种类的汇率风险管理业务，为经济主体提供更多、成本更低的汇率风险管理工具，使市场主体持有外汇的风险降低；鼓励金融机构开发更多的外汇增值产品，提高市场主体持有外汇的收益，吸引经济主体持有更多的外汇

　　 在资金跨境流动自由的情况下，从紧货币政策实施的有效性将受到很大影响，但我国目前仍是一个有着外汇管理的国家，在当前形势下，外汇管理部门应积极发挥管理作用，配合从紧货币政策的有效实施。

　　 (一)强化资金流入和结汇监管。要加强对跨境资金流动的监测分析，特别是要高度重视和密切关注短期资金通过贸易、个人外汇和投资等渠道流动的状况。完善货物贸易和服务贸易外汇管理方式，加强事后核查力度，提高管理有效性。规范个人外汇收支行为，防范个人主体成为短期资金流入的渠道。完善外汇贷款管理政策，如加强对保理业务和非居民外汇贷款结汇的管理。进一步改进外债管理政策，继续控制外债规模，严格外债结汇行为。进一步提升外汇检查手段、加强对短期资金流入的监管和检查，有效防范境外资金流入结汇冲淡从紧货币政策的实施效果。

　　 (二)进一步促进国内资金的有序流出。在从紧的货币政策实施背景下，促进国内资金的有序流出有利于缓解国内资金流动性过剩的问题。外汇管理部门应稳步推进人民币可兑换进程，继续拓宽资金流出的渠道，进一步促进贸易和投资的便利化。研究放宽机构和个人对外投资的规模和范围限制，满足国内经济主体持有境外资产的合理需求。如改善境外直接投资外汇管理，支持更多的企业开展对外直接投资和跨国经营；有步骤地扩大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的投资规模；适时放宽个人对外投资限制等。

　　 (三)支持国内金融机构外汇业务创新。由于目前企业和个人仍存在较强的升值预期，因此结汇意愿很强，加大了外汇市场供求压力。外汇业务创新可成为提高经济主体持有外汇意愿、规避汇率风险的一项对策。外汇管理部门一方面要适时允许金融机构开展更多种类的汇率风险管理业务，为经济主体提供更多、成本更低的汇率风险管理工具，使市场主体持有外汇的风险降低；另一方面要鼓励金融机构开发更多的外汇增值产品，提高市场主体持有外汇的收益，吸引经济主体持有更多的外汇。这样也可为涉外企业经营营造更好的金融环境，实现从紧货币政策、有效外汇管理和地方经济的多赢。

　　 (四)进一步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依据开放经济条件下的宏观经济学理论，在国际收支顺差和国内通胀并存的情况下，汇率对调节内外经济均衡、缓解输入型通胀有较好作用。随着我国外汇管理体制改革进程的加快，可进一步加强银行间外汇市场建设，扩大市场主体，创新市场产品，多方面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使汇率更多地反映并调节外汇市场的供求关系，更好地发挥汇率杠杆对经济均衡的调节作用。这不仅有利于促进国际收支平衡，同时有利于抑制国内的通货膨胀问题，促进从紧货币政策的有效实施。

　　 (作者为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兼职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