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提示

　　 潘作良去世后，辽中县城里万人空巷，人民群众纷纷走出家门，哭送他们的好干部好朋友好儿子，一位老大娘拄着双拐哭倒在地，40多名老知青跪在他的灵前久久不忍离去,他们用身体挡成遮光墙，生怕强光射到潘作良的遗容上……此情此景，令潘作良的女儿非常震撼，在那些难眠的夜里，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爸爸的音容笑貌——

　　 潘鹤是潘作良的女儿，她很后悔，没有在爸爸生前跟他好好长谈一次。那天在父亲的灵前，潘鹤哭着说，爸爸多想告诉你，女儿是理解你的。我多想告诉你，女儿不怪你，因为你不仅是女儿的爸爸，你还是辽中县老百姓的好儿子，好朋友。

　　 爸爸逝世后，潘鹤几乎天天夜里都能梦见爸爸，她常常是哭着入梦，哭着醒来。爸爸的形象在她的泪眼中越来越清晰。

　　 家教严格

　　 曾让女儿十分不理解

　　 小的时候，潘鹤对这种严格很不理解，她也曾多次惹爸爸生气。

　　 爸爸生前常对潘鹤说：“孩子，你要记住，干部子女就要和老百姓一样的普通，绝对不能搞一丝一毫的特殊。”

　　 刚上小学不久，爸爸就让潘鹤自己上下学了。有一次，她自己去学校，过十字路口，为了躲一辆车，摔倒了，膝盖流出了鲜血。当时她想如果是爸爸来送，我就不能摔倒了。放学的时候，潘鹤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家。第二天早上，她央求爸爸送她上学，没想到爸爸的回答却是：不能因为摔一个跟头就退缩，你一定要学会自立自强。高年级的同学，都那么大了家长还坚持送到学校，可是爸爸就忍心让女儿一个人慢慢地往学校里走。当时潘鹤实在是不能理解。

　　 去大连上学那年潘鹤才16岁，她连沈阳都没有单独去过。别的同学都是爸爸开车亲自送，潘鹤怯生生地提出让爸爸也开车送她。可他的爸爸却一脸严肃地说：“我的车是公家配给我办公的，怎么能送你呢？我看你还是自己去大连报到吧。”潘鹤感到很为难，她看了看妈妈，妈妈见爸爸走远了，这才悄悄带潘鹤坐火车去了大连。在大连上学的这5年里，爸爸从来没有特意去看过潘鹤。只有一次到大连出差，他才顺便来到潘鹤的校园。那天潘鹤突然看到爸爸出现在眼前，她愣了，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爸爸一点也不能让她高兴起来，他什么好吃的也没给潘鹤带，也没有给她带来好看的衣服，只是叮嘱潘鹤几句要注意身体，要做好功课。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在大连这个高消费的城市里上学，爸爸每个月只给潘鹤500元钱。有一次。潘鹤的同学过生日。她给这个同学买礼物，价钱有点超标，她就想让爸爸再给点儿生活费。可是，爸爸听了，却说：“你超标是你当初没有好好计划你的生活费，我不能再给你钱，而且对同学，对朋友，不能只重注形式，要真心地去相处。”有一次，潘鹤买了一件比较新潮的露背装，爸爸看见非常生气，让潘鹤立刻脱下来，他说：“我的女儿就应该穿着朴素。”潘鹤不服气，坚持要穿这件衣服。爸爸火了，他上来就把潘鹤的衣服抢过去给撕坏了。还有一次，潘鹤看到别的同学都染头，也就把头发染了。当她得意地顶着一头金发回家时，爸爸看见了，却让她马上下楼去染回来。他说：“我的女儿不能赶那样的新潮，一定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要提高各方面的素质。”潘鹤听不进去，爸爸就生气地拉着她下楼去了美发店，眼睛盯着美发师把女儿的头发重新染成了黑色。

　　 上大学不久，班级里的同学都拿手机了，潘鹤怀着忐忑的心情和爸爸说，我也想要部手机，和家里联系起来也方便啊。可爸爸没有同意，他说，孩子呀，你一定要以学业为重，不能分心。当时，潘鹤生爸爸的气，不理解他。爸爸见一时说服不了潘鹤，也很不高兴。

　　 在这些事上，爸爸是真生气了。现在回想起来，潘鹤真是太后悔，不该在爸爸那么忙那么累的时候让他生气给他添乱。爸爸去世后，妈妈对她说，小的时候爸爸虽然不送她上学，但只要有时间爸爸就在后面注视她，直到潘鹤走进校门爸爸才离开。他当面批评潘鹤，背后却总是向妈妈夸潘鹤，说，女儿长大了，女儿懂事了。而且，他还对妈妈说，女儿从大连回来，我没时间，你要多和她谈心，她的思想正在成长当中呢。要尽可能多给她做点好吃的，她的身体正处在发育期。潘鹤到这时才知道，她那严厉的爸爸是深深爱她的呀。

　　 潘鹤在日记中含泪写道：爸爸，你原谅我吧。女儿那时小，不懂事。可是女儿现在长大了，女儿懂事了，你却走了……

　　 廉洁自律

　　 让家人受到太多的委屈

　　 潘鹤上大学不久，潘作良觉得女儿大了，就给她上了一堂党课。他对潘鹤说：“什么是共产党的干部？简单地说，就是要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在老百姓还很困难的时候，当干部的怎么能忍心去过富裕豪华的生活？如果我们比老百姓挣得多，比老百姓穿得好，比老百姓吃得好，比老百姓住得好，那我们还有什么脸以公仆的名义去到处给人家做报告？我们共产党为什么深得民心？就是因为我们共产党的干部能够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俯首甘为孺子牛。是孺子牛就不能享受在先！”

　　 每当看到爸爸的手机，潘鹤都感觉到寒酸，整个机身的漆都磨掉了，像个废弃的塑料盒子。这哪像是一个局长应该拿的手机啊。爸爸却对她说：“局长怎么了，局长就一定要拿好手机呀？手机只要是能接能打，不耽误工作就行。”潘作良家的房子住了二十年没有换，连墙面也从来没有粉刷过，潘鹤小的时候在墙上写的字都还在上面呢。每当有朋友来的时候，他们都取笑说，潘局长，你们家都可以做古董屋了。为了装修房子的事，潘鹤和爸爸提了很多回，可爸爸总说等有时间再说。这一推就是十多年过去了。去年总算稍微有点时间，可是刚要动工，爸爸的电话就又响了，他撂下电话，又工作去了。最后，是妈妈带着潘鹤找人把墙壁粉刷了，把窗户给换了。最后连破碎的地面都没来得及修就放下了，本来打算利用“五一”的假日把地面给修整一下，可爸爸说现在太忙了，即便是修整也得等奥运会以后再说吧。

　　 对这个房子，潘鹤不止一次地抱怨说：“别人家都已经换了好几次楼了，咱家就不能换一回吗，咱家的一切用品都是刚上楼的时候买的，这么多年都没换过，连客厅的地板砖都踩碎了，厕所灯坏了都没有时间修，而且厕所还是蹲便……”每当这时候，爸爸就耐心地对女儿说：“不要和别人攀比，只要我们三口人过得开心就行了。”

　　 奶奶活着的时候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想到北京去看看。爸爸经常到北京出差，按理说顺便带奶奶去一趟也不算什么，他也答应了奶奶的要求。可是，爸爸不想利用公出的机会带奶奶去北京，他认为那样做可能要给组织上带来麻烦，可能要在无意当中占公家的便宜。他一直想在休假的时候，带奶奶去北京。可他哪里有假可休啊？直到奶奶去世的那天，爸爸也没有抽出时间来兑现他的诺言，为此爸爸深深感到内疚。今年年初，他答应爷爷，说等奥运会结束带他老人家去北京看看，尽尽做儿子的孝心。然而，他却永远也不能做到了。爸爸去世的消息，起初一直瞒着爷爷，后来，爷爷看电视知道了噩耗，老人家悲痛欲绝，他拄着拐杖走进追悼会的会场。爷爷哭着说，作良呀，你还没带爸去北京你怎么就走了，爸有好多心里话还没跟你唠呢？潘鹤在旁边听了，心比刀扎得还疼！

　　 亲民爱民

　　 让女儿看到万众心相随

　　 潘作良对女儿说：“我们中国的老百姓，是最好的老百姓，他们真心拥护共产党，爱我们的国家，爱我们的社会，他们为此默默地作工种田。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来找我们反映问题的。这样的老百姓，我们不好好为人家做事，那我们不但不是党的干部，我们连人都不是了。”

　　 在潘鹤的记忆中，一向温和的爸爸发过一次最大的脾气，那是为一个上访户的利益，他和一个职能部门的负责人发生了争执，爸爸气得把手表和手机都摔了。最后，那个上访户的问题解决了，爸爸的眉头才舒展开来，才和那位叔叔握手言和。

　　 有一个深夜，潘鹤陪爸爸在办公室加班到10点多。好不容易干完了活儿，单位的守卫人员就给爸爸打电话说，辽中镇的一家住户房子倒塌了，希望他去处理。当时潘鹤还说：“这事怎么也找信访局呢，不是应该找民政嘛，再说不是还有镇政府的嘛！”可爸爸说：“人家房子都倒了，你还有心说这个？不论是哪个部门管的事情，那都是百姓的事啊，百姓的事情爸就得管哪……”说罢，就急三火四地往镇上跑。那一宿，爸爸没有睡，一直陪着那家可怜的人到天明，然后，他张罗着给人家盖房，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才回到城里。

　　 有一天，爸爸来到上访户张某家里进行深入调查。他看见张某孤身一人住在一个东倒西歪的房子里面。而且，他还身患重病，随时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爸爸内心十分着急，当即联系张某所在地的镇政府，并迅速把他送进了敬老院，特别安排专人照顾。从敬老院里出来，爸爸还为张某办理了农村低保手续。一个月后,张某请求敬老院的领导陪他一起来到信访局,刚一进门，他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潘局长你是我的大恩人啊！我是因为家里穷无法生活才上访的，您帮我解决了生活问题，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访了。我家穷，没有什么送给你，就给你磕个头吧！”爸爸流着眼泪把张某扶起来，说：“你千万不要这样，过去是我们没有把工作做好，才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

　　 爸爸经常给上访户拿钱买吃的，买车票，买日用生活品。逢年过节，爸爸都亲自去看望老伤残军人，贫困老人，还自掏腰包给他们买米、面等生活用品。他的同学去世了，扔下两个孩子。爸爸到了年节假日，就会抽空去他家看望，而且还给钱资助。潘鹤问他，爸爸，你为什么对外人这么大方，对自己的孩子这么吝啬呢？爸爸告诉她说：“他们家的顶梁柱不在了，扔下这两个孩子，我们宁可自己家省点，也不能让她们吃不上饭啊。你跟他们比，你是幸福的，你有爸爸在呢！”在日记中，潘鹤这样写道：可是爸爸，你知道吗，我现在也成了没爸的孩子了……

　　 克己奉公

　　 让女儿见识人民公仆的风采

　　 在潘鹤的印象中，爸爸总是把百姓的利益放在最重要的位置。1995年发洪水，爸爸所工作的地方，正是重灾区，当时形势非常险峻，爸爸不顾自己的安危，坐着冲锋舟从老观坨乡往返县城多次，大水都已经没过电线杆子，如果不幸撞到电线杆子，冲锋舟就得翻，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可是，爸爸没有在乎这种危险。有好多次路过家门他没回来看过，其实，那个时候家里也很危险。

　　 有一次，爸爸在单位加班，潘鹤去他办公室看望他。看到爸爸用厕所水龙头里的水，烧开去泡方便面，她感到很惊讶，就说：“看你这个局长当的，办公室连个饮水机都没有，还不如普通的老百姓家呢，再说用那里的水也不卫生啊！”爸爸说：“其他科室都没有，我也不能搞特殊，再说即使是公家拿钱，那也是老百姓的钱啊！”临走的时候，潘鹤发现爸爸的抽屉里有很多药盒子，她的心里是酸酸的，原来爸爸一直是带病坚持工作。潘鹤现在很后悔，那天为什么没好好劝劝爸爸呢？在寒假期间，爸爸的单位忙不过来，就让她去帮忙打字。潘鹤和爸爸一起去了单位，进了办公室，爸爸就立刻开始接待上访群众。他的办公室就像电影里演的前线指挥部，紧急而繁忙。这边正谈话呢，那边手机响了，刚接完手机，这边座机又响了。中午也不能回家吃饭，就到政府食堂简单地随便吃点东西。

　　 到了晚上也不能回家，他就让潘鹤给他泡方便面，潘鹤对他说经常吃这个东西对身体不好，他说我也不愿意这样，但是真没有时间，还有好些事情等我去处理呢，我怎么能放心呢。潘鹤问爸爸：“为什么我们非要这么辛苦啊，我们又不图名不图利，这么拼命，值得吗？”爸爸说：“人要对得起良心，既然身在这个岗位上，就要对这个岗位负责，对上访人负责，爸爸的责任大啊。”

　　 爸爸患面部痉挛已经两年多了，潘鹤和妈妈多次劝爸爸去医院治疗。他总是说：“等有时间的吧。”在十七大期间，爸爸到北京出差工作了二十多天，这对他的病情无疑是雪上加霜。可他还是不肯住院，直到双眼睁不开、看不清文件，最后才在会议结束的当天下午住进了医院。潘鹤得知消息以后，心急如焚，她多么想一下子就飞到北京，照顾病榻上的爸爸呀。可爸爸坚决不同意潘鹤去，潘鹤的伯伯、舅舅们也要去探望，爸爸也坚决不同意，说别再给组织上找麻烦，增加负担。这让亲属们深深惦记，潘鹤更是终日以泪洗面，想尽尽当女儿的孝心，爸爸却说什么也不让……

　　 爸爸去世后，潘鹤流着眼泪查看了他每月的通话记录，其结果让她大为吃惊。3月份的手机通话记录竟然有1201条，4月份的通话记录已经达到1444条，平均每天都达到了40到50条，这还不包括座机电话。可想而知，爸爸每天的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啊。长期超负荷的工作，才使爸爸最终倒在了工作岗位上，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家。作为他的女儿，潘鹤万分悲痛，从那一天起，潘鹤就成了没有爸爸的孩子。潘鹤更难过的是，再也没有机会和爸爸谈话，聆听爸爸的教诲了。可是，爸爸活着的时候，他哪有时间呀。

　　 5月13日10时整，爸爸的灵车缓缓地驶出了殡仪馆。在低沉的哀乐声中，潘鹤看到辽中县成千上万的人站在大街的两旁，他们有的举着条幅，有的捧着鲜花，大家都在悄悄地哭泣。人们说，辽中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这么庄严而又庞大的送葬队伍。潘鹤看到有位老奶奶拄着双拐从很远的农村赶来，进了灵堂就扑倒在地哭爸爸，她还看到40多位老知青跪在爸爸的灵前，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好兄弟”“好兄弟”，他们用身体组成人墙为爸爸遮挡强烈的阳光……这时，潘鹤更加理解爸爸，原来这就是人民公仆啊，爸爸是人民公仆的优秀代表。

　　 在这些悲痛的日子里，潘鹤除了安慰妈妈以外，剩余的时间就用在写纪念爸爸的文章上，她说：“我就以写文章的方式来和爸爸长谈了，他这回总算有时间了，我相信，他在天上会听到女儿的心声……”